○陈严进
初冬,一个星期天的午后,加班结束回家,拐进路边一座迷你公园,穿越小径,距离近一点,同时,借机欣赏初冬的公园,别有意境。
梧桐叶铺满了曲折的小路,也盖满了路边的草地。公园的西北角,有一片约两亩地的池塘,一群孩子用小网兜在水边捞小鱼。每每捞到一条一两厘米长的小鱼,开心得不得了。还有两三个大人,在静静地垂钓。这一幕,多么熟悉,恍惚中就是梦中常常回味的外婆家旁的池塘。
池塘坐落在外婆家的西侧,大约50米处,是我童年时的乐园。春暖花开时节,外婆在池塘边栽种的油菜花黄澄澄的一片,像给池塘戴上一条粗硕的金项链。蜜蜂在菜花丛中翩翩起舞,五颜六色的蝴蝶也来赶热闹。我们几个孩子追蜂弄蝶、捞取小蝌蚪之余,还帮外婆挖蒲苗、蹚螺蛳。这些,都会成为餐桌上的美味。
夏天是池塘最美的季节,荷叶以几何级速度在生长,荷花陆续开满池塘。在荷花荷叶的间隙,还有菱角、芡实,默默地开着小花。有时候,我们偷偷扯了没有成熟的芡实,剥出娇嫩的鸡头米,一粒粒放到嘴里,甜津津的,有一股清香。菱角必须到中秋节前夕才可以采摘。就连荷叶,大人都不允许随意扯,除了外婆做豆豉的时候,扯几片。那时,我们跟着外婆,将外婆扯的荷叶顶在头上,当雨伞,在池塘边嬉戏。
池塘边还有一个住户,据说是无锡的下放知青,他喜欢逮青蛙和蛇,据说十分美味。淳朴的社员大多不敢吃,特别是蛇,他们没有吃蛇的习惯。我们喜欢采蒲棒,晒干,傍晚乘凉的时候点燃,可以驱赶蚊子。扇着外公做的蒲扇,没觉得那时夏天有多少蚊虫,有多么炎热。
秋季,是池塘最丰收的季节。中秋节前,菱角成熟了,大的洗澡盆放在水里,人坐在木盆里,小心翼翼地划到菱角丛生的水面,一片片采摘。有特别老的菱角,顺手就扔到水里。外婆说这是明年的“种”,扔一些老菱角做种,明年又可以收获菱角了。暑假里,我们偷偷弄个绳子,一头扣上半截砖头,扔到水面上,一头抓在手里,然后小心地拖到池塘边,采摘一大把菱角,在河边洗一洗,就可以大快朵颐。
外婆管刨藕叫踩藕。脚踩水里,感知藕的生长走向,然后顺藤摸藕,能采到枝枝节节都十分完整的藕。这样的藕,象征子孙发达,多子多福,送给亲戚和邻居,在中秋节晚上敬月光,大家都很喜欢。秋天,还是割蒲草的时候,外公用蒲草编成蒲扇、蒲席、蒲包,这些都是农家十分实用的物件。
冬天的池塘,有点荒凉。但有两个节点比较热闹。冬季池塘结冰了,冰很厚,我们将小木凳凳面放在冰上,人坐在凳背上,后边有个小伙伴用力一推,木凳可以溜出很远。当然,还有小伙伴用轴承做的小滑轮车,双脚蹬着冰面飞驰。也有大人来凑热闹,学着城里人溜旱冰的样子,跌得人仰马翻。小小的池塘,俨然成了一个欢乐无比的溜冰场。
春节前,舅舅和生产队的社员装上抽水机,把池塘里的水抽干,然后穿上摸鱼的皮衣皮裤,将池塘里的鱼弄出来,跟其他沟塘打捞的鱼放在一起,然后由生产队按户分。老家过年,肯定要煮一盘鱼的,除夕煮好,舍不得吃,大年初一端出来,寓意“年年有余”。这时我才知道,池塘是生产队的,不是外婆家的。不能在池塘里随意钓鱼捕鱼。河浜沟岸的旱地,是生产队分给外公外婆这些年纪大的社员的自留地,他们可以自己种植收获。但池塘里的鱼,外婆一直不允许我们钓,也不允许捕捞,这些鱼是公家养的,是生产队社员过年时“年年有余”的美好愿望。公家的东西,一点一滴、一丝一毫,都不能据为己有。
外婆近90岁时去世,她离开我们快30年了。大字不识几个的外婆,用最朴素的言传身教,深深影响着后辈,让我们清白做人,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