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奇谈了个女朋友。至于女孩子是哪里人，长什么样，周奇的父母却一概不知。使尽浑身解数，老两口只从周奇嘴里挖出俩字：保密！
兰惠笑骂：“果然是保密局的。”“这是我的原则。妈，你不总是说要坚持原则吗？我随你！”
得，儿子嘴紧，还一套一套的，只能随他去。
好在今天，周奇终于舍得把女朋友带家来露个面了。
门铃声响，门开，四目相对。
“叶主任？”女孩瞠目的表情不似作假，兰惠惊讶之余也暗自“啧”了一声：这小子！
“你们认识？”待孩子们进门，老伴周隐悄悄地问。兰惠伸了个大拇指：“你儿子保密功夫，这个！”
吃完午饭，周奇起身收拾碗筷，被兰惠把手拍开：“陪晓娟说话去，人家第一次上门。”
“遵命，母上大人！”
兰惠嗔了儿子一眼，搬碗筷进了厨房，周隐帮着收拾桌子。
“啪！”“啊！”
没几分钟，厨房传来短促的异响。
“伤着没？”
“怎么啦？”
几人赶到厨房门口，周隐已先一步在查看兰惠的手，嘴里还念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哎呀破了，早跟你说碗跌碎不要用手捡。来，我给你上药。”拽着兰惠往客厅去，周奇赶紧收拾厨房。
“没事！咋咋呼呼的，叫晓娟看笑话。”兰惠脸都红了。
“没关系的，主任，”晓娟忙说，“您没事就好。”
“还是叫阿姨吧，又不是在单位。”
“哎，阿姨。”晓娟从善如流，还悄悄地和周奇耳语：“阿姨好可爱。”
周奇点头：“我妈就是个工作狂，做家务还老走神。她一走神，碗就‘造反’了。”
“啊，经常这样吗？”
“嗯……也不算经常，一年也就淘汰十几个碗碟吧。”周奇洗着碗，回头看着父母的方向，偷笑，“我5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她把碗打碎了，还是我最喜欢的小花碗，小姨送的。”当时周奇哭了，妈妈抱着他又是解释又是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
“哭鼻子没？”
“没！”丢脸的事不能说，周奇急忙把晓娟带回客厅，岔开了话，“妈，工作上又有难事啦？”
“现在的3T系统，有什么那都不算难事。”兰惠感慨地说，“是刚才晓娟的话让我想起刚入行时的情景了。”晓娟闻言捣了捣周奇。周奇会意：“哦？那妈说说呗？”
“那一年是《国家金库条例》颁布3周年。我的师傅，也就是你爷爷，”兰惠看一眼周奇，“给了我一本《中央银行会计原则》，还有一把算盘、一沓点钞练功券，说：‘好好学，别辜负了国库人的称呼。’他板着脸，当时我有点害怕，估计是他看不上我。”
“过两天上班的时候，看到行里的人包括科长，正聚在一块说笑呢，不知谁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周会计来了’，大家立刻老鼠见了猫似的散了，科长也迅速从办公桌上哧溜下来，一本正经坐在了椅子上。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怕师傅。”
“你爷爷不苟言笑，规矩也多：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我小时候看到他心里就怯生生的，喘气都不敢大声。”周隐补充道。
“我也是，所以我更加不敢懈怠，每天苦学苦练，国库、联行、出纳，一个柜一个柜地实践。好在师傅也不藏私，常手把手教我。终于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看到师傅的笑容。顶岗后，我和师傅还有其他同事就成天陷在‘账山票海’里，‘一把算盘一支笔，几扎账本堆一起’，逐行加计数据、逐项核对报表……加班加点是常事。师傅一直身体不好，但他从没有请过病假，直到那一年的年终决算夜……”
兰惠眼睛一红，没有再说下去，客厅里的气氛也陷入了沉闷。
“爸，我记得爷爷好像有个外号。”好一会，周奇打破了沉默。
“嗯，叫‘铁算子周一清’。因为他擅长查错账，账本有问题他一看一个准，就得了这外号。后来大家干脆就称他为‘周一清’了。”作为儿子，周隐与有荣焉。
“周一清不是周会计的名字？”晓娟好奇。
“不是。所以他的工作也会比别人更多一些。也因为师傅，我和你叔叔才走到了一起。不过，由于工作太忙，我们连婚期都推迟了两次。”兰惠歉意地看了眼老伴。
“你开心就好。”周隐握了握老伴的手。
回家的路上，见晓娟对妈妈还是很好奇，周奇就又讲了一些妈妈的小故事：自学大学金融和会计本科课程、学习铅字打字机，有了电脑她又开始钻研计算机业务系统……那时的她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没有停歇的时候。爸爸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妈妈就坚持由她来洗碗，说她不能什么家务都不干。结果就是每年都有几次“变奏曲”。后来周奇长大了些，爸爸就让他把洗碗的活接了过来。
“叔叔对阿姨真好。”
“你放心，我也会对你好的，保证不叫你摔碗。”周奇赶紧举起两个手指。
“我哪里就摔碗了……不对，我可没答应你什么。”晓娟嗔了一眼周奇，忙转移话题：“我看阿姨对电脑的精通不输我们年轻人，没少下功夫吧？”
“嗯，她报了电脑培训班。就说每天练五笔吧，都练着魔了。嘴里时刻嘟嘟囔囔的，走在路上看到商店的招牌墙上的字，都要伸手空敲每个字的打法。我那时候小，也跟着她手舞足蹈的。听我爸说培训班里她是学得最好最快的。”
“哈哈……真厉害！我在行里听过不少周会计的传奇故事，也听人讲过阿姨是个‘拼命三娘’，可没想到居然一个是你爷爷，一个是你妈。”
“嗯，那是他们的传奇，以后就是我们的时代了。”周奇伸手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