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亚
93亩水稻田,在黄(渤)海世界自然遗产地边缘,算不上显眼。但这片位于保护红线外的农田,前不久亮相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OP17),向世界展示中国滨海社区兼顾农业生产与候鸟保护的在地探索。一片红线之外的农田,凭什么获得国际关注?
答案藏在特殊区位之中。盐城市亭湖区黄尖镇兴农村稻田,处在保护区外围第一圈层。红线之内管护有法可依,红线之外却缺少刚性约束与配套激励,是容易被忽视的保护盲区。当地主动探索形成一套自洽机制:冬季休耕为候鸟腾出栖息地,田间留茬留谷储备口粮,科学蓄水营造湿地生境,减量施用化肥农药修复食物链;同时配套专项补偿、吸纳村民参与巡护,依托碳汇贷赋能村集体,打造“鹤米”生态品牌、发展生态文旅,把保护成本转化为生态收益。不靠强制管控,一套社区保护机制在田埂落地生根。田间已记录鸟类30余种,丹顶鹤、白头鹤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频频到访,村集体与农户共享生态红利。
它的价值,早已超出93亩稻田本身,回应了生物多样性保护增量从何而来的命题。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以划定生态红线夯实保护根基,但红线边界有限,绝大多数生产生活空间都在红线之外。《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倡导农业可持续管理,瞄准的正是这片广阔空间。兴农村稻田用实践印证,红线之外不是保护的真空地带,只要搭建稳固的利益联结机制,辅以科学方案,农田也能成为候鸟栖息地,农业生产同样能承载生态保护功能。
这不是孤例。黄海湿地申遗成功后,盐城全市记录生物物种4759种,较2018年新增1451种;越冬丹顶鹤数量突破600只,创下十年新高;建湖九龙口退渔还荡、修复湿地,鸟类观测种类增至149种;全市近岸海域优良海水比例较“十三五”末提升49.5个百分点。盐城生态保护,正从“划红线、建保护区”的1.0版本,升级为“保护嵌入生产生活、让守护者受益”的2.0版本。红线之内,依靠法治和财政守住生态底线;红线之外,依靠机制创新让保护产生经济价值,二者联动,方能形成全域保护格局。
这片稻田的核心亮点,是构建起“保护—补偿—增值—再保护”良性闭环。候鸟落脚、品牌增值、群众增收,护鸟从被动任务变成内生自觉。政府引导、科研支撑、社区共建多方协同,这套机制比单一技术更有借鉴意义。此次亮相,重在向外输出可复制的社区共生方案,因为全球绝大多数农田,同样不在生态红线内。
探索仍在路上,品牌溢价持续性、补偿资金稳定性、文旅流量可持续性等问题,有待持续破解。但方向已然明晰,生态保护不能局限于红线内的规定动作,更要激活红线外的自主实践。红线之外一小步,共生格局一大步。当保护跳出“划地为界”的思维,方能真正迈向“全域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