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6年08月09日

薅 秧

○尤学飞

伏暑的风夹带着远处荷花的香气迎面袭来,伫立田埂之上,望着绿浪翻滚的水稻秧苗,那些薅秧劳作的场景,不时在脑海里闪现。

薅秧,以前是水稻生长过程中田间管理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孩提时常听大人们说,今天队里安排的农活是拔稗子、扒秧根。长大了方知拔稗子不仅仅是拔除稻田里的稗子,还要清除鸭舌草、荆三棱、香附子、野慈姑等各类田间杂草。扒秧根,则是用手指或工具在稻株根部周围抓捏,让土壤变松软,促进分蘖生长。一熟水稻一般会进行三次薅秧。

记得我高中毕业那年,由于不谙农事,刚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时,每次出工都跟在母亲身边学做农活。一天,生产队长安排每人以六株秧苗为一个秧趟进行薅秧。我卷起裤脚踏入水田,紧挨着母亲的秧趟旁下趟薅秧,发现矮的杂草直接用脚踩埋进土壤里,日后让它慢慢变为绿肥;高的杂草就连根拔起攥在手里,等满把捆扎起来抛向就近的田埂,待人收走。我薅秧时走得很快,一会儿工夫便跟母亲拉开了一段距离,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干得不错,效率挺高。

刚想直起腰杆稍作歇息,就听到母亲叫我回头重薅的声音。我应声扭头,只见她低头在我的秧趟里拔除了我未能识别的稗子。稗子是水稻田里的头号杂草,它长得极像水稻秧苗,初次参加薅秧农活的人,不仔细辨别,稗子很容易成为“漏网之鱼”而留在田里,与水稻争肥。母亲拿着拔除的几株稗子与地里的秧苗比对着告诉我,稗子虽然长得像水稻,但结构不同。先看叶基部,水稻叶鞘和叶片连接处有薄膜状叶舌和镰刀状叶耳,稗子光溜溜啥都没有。再看看叶脉,水稻叶片和叶脉都是绿色,稗子叶脉呈白色。再用手摸摸,水稻叶片粗糙有绒毛,稗子叶片光滑无毛。按照母亲教的识别方法,我找到并拔除了几株漏下的稗子。见我学会了薅秧,母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薅秧是农活里头磨人的活计,腰弯久了酸得像灌了铅,直起身来,有时还会眼前一黑。为了消除干活的劳累,会讲会说的人不时给大家来段故事或者笑话;嗓音好会唱歌的人,还不时来首歌曲或者淮剧,活跃一下田间气氛。劳作中有趣的是“打秧草仗”,有人薅着薅着,突然抓起一把带泥的水草,往旁边人后背上一甩,泥点溅得人满背都是。被甩的人也不恼,反手就捧一捧泥水往对方脸上泼,一时间水珠子满天飞,笑声在稻田里回荡。直到田埂上的队长喊一声:“别闹了,秧苗都踩倒了。”大家才吐吐舌头,重新弯下腰,手指在泥水里又认真地忙活起来。

如今,随着现代农业科技的推广,薅秧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当年薅秧过程中的那些歌谣趣事,亦已慢慢演化为农耕文化,成了人们记忆中的乡愁。

沿 路 花 开 绿茵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