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庭 记者 陈鹏
四月的东台堤西水乡,天是那种浅浅的蓝,河里的水静静地流。五烈镇联窑村的田野上,麦苗正一个劲地往上蹿,绿汪汪的,一直漫到天边。
90后“新农人”陆晖乾静静地蹲在地头,托着麦苗的叶子细细地看。“这麦子,正是生长拔节的时候,孕穗期不远了。”不善言辞的他说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的手大而宽厚,指节粗糙,掌心边还有黄黄的老茧,手指头几处浅浅的裂口。这双手,在上海的时候握的是钣金工具,如今握着铁锹、扶着方向盘、摆弄着烘干机的开关。这一握,就是11年。
2015年,也是这样的春天。那时候的陆晖乾在上海一家汽车4S店做钣金工,与妻子代珍妮盘算着将来在上海安个家。父亲的电话来了,声音有些踌躇:村里年轻人少了,有不少弃耕抛荒的,我打算多流转一些承包田,可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愿不愿意回来?
陆晖乾拿着电话,半天没有说话。窗外是车水马龙的上海,可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联窑村的田野——春天绿油油的麦田,秋天金灿灿的稻浪。他跟妻子商量。代珍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妈在老家也种了人家二百多亩田,效益还说得过去。”她抬起头,“要不,我们回去试试?”
这一试,春天连着春天,11个春天过去了。
回来的头几年,苦是真的没少吃。陆晖乾虽然生在农村,却没有正儿八经地种过田。施肥配比、病虫害防治、农机具操作——样样要从头学起。白天跟在父亲身后下地,晚上要么捧着农业技术的书啃,要么通过电脑上网自学。听说哪儿有农技培训,骑着摩托车就去,扬州、泰州、盐城,周边跑了个遍。最远的一次,来回骑了200多公里去学水稻种植技术,回来时天黑了,摩托车途中出了故障,他硬是推着走了十几里路才到家。
“那时候就想,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丢人。”陆晖乾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父亲陆迎书在一旁听着,眼眶有些发红。他看着儿子从白白净净的城里务工小伙子,变成皮肤黝黑的庄稼汉;看着他一天天把农场撑起来,流转的土地从100多亩变成700多亩,仓库、晒场、烘干厂房、无人植保机、收割设备一点点齐全起来。“我种了一辈子农田,现在看来,还得交给年轻人。”陆迎书说。
如今的思源粮食种植家庭农场,已经是联窑村的一道风景。700多亩耕地,从种到收全程机械化,无人机在空中盘旋,插秧机在水田里行走,烘干机日夜不停地转动。2022年,农场捧回了“农行杯”江苏省百佳家庭农场的牌子,陆晖乾还得了绿业元农业科技推广的最高奖——“农状元”。
平时,陆晖乾不是只顾埋头种好自家的田,对村民们也是热心相助。前些年的一个夏天,村里几位留守老人种植的稻子突然叶子蔫了,还起了黄斑,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老人们的儿女都不在身边,他们急得在地头直跺脚。陆晖乾闻讯后,骑上电瓶车就赶了过去,初步研判得了稻瘟病,还掏出手机拍照片,发给农技站专业人员进一步鉴定。那边回话很快,确实是稻瘟病初发,处于用药防治关键期。陆晖乾赶紧挂掉电话,将自家农场的无人机开过来,顺便用药防治了一遍。
后来村委会改选,村民们都投陆晖乾的票。再后来,村团支书、镇人大代表,大伙儿一次又一次投他的信任票,今年一月初,村里的党员们开会,又把他选为村党总支副书记。
从上海到联窑村,从钣金工到村副书记,这条路陆晖乾走了11年。11年的光景,他晒黑了脸庞,忙白了头发,但将青春扎根在这水乡的泥土里头,并且越扎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