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乃华
对于家乡,最能勾起我美好回忆的就是那个碾了。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碾是最亲切、最值得依赖的朋友。
碾有旱碾和水碾之分。我只见过家乡的旱碾。碾由以下几个部分构成,碾盘、碾轴、碾磙、套在碾磙上的井字形碾架和拉杆。碾是轧碎谷物或去掉谷物皮壳的石制工具。
杨桥的碾,据说是十里八乡最大的碾,它无法单人推动,巨大的碾磙子只能用牛或驴才能拉动。大约1922年春,由徐庄刘庄两户人家及相关村民筹资从徐州邳州碾庄购买,用民船走水路经射阳河运入民便河,再从船上吊上北大圩南岸后,由村里的青壮年开挖沟槽,将硕大的碾盘站入沟槽,由几十个男子拉到田家大塘南、老土地庙东边,垒上高高的土台子,然后,将碾盘及相关辅件牢固地安置在上面。
我们村里有二百多户人家,是一个较大村庄。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我记得小时候生产队分的粮食,都要经过碾的碾轧、去皮,然后通过磨的拐磨。所以,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碾和磨。
碾,也需要保养。当年,碾的保养经常由村里的大户徐广福、蒋文清、李长林等人出资。每年春季,他们请来石匠给碾轴加油,在碾盘和碾磙上凿刻出纹理,使碾轧过程更快,碾轧出来的粮食质量更好。后期,碾的保养主要由各个生产队轮流负责。
用碾把麦子轧成麦仁,大多数时间需要牛拉。牛是生产队的,白天需要下地干活,因此只能请求生产队队长安排调休的牛拉碾,一般都在一早一晚。
那时候,母亲经常会带我去打碾,最忙的时候,需要排队,当然也有争先恐后拿着麦子去占碾的。占碾就是先带上几斤麦子,平铺在碾盘上,没有占到的人,只能在后边等了。
人民公社后,碾是村里的集体财产,谁家需要谁家用。
新年到了,人们会用红纸写上“川流不息”贴到磨上。大队书记也会安排人用红纸写上“时来运转、五谷丰登”贴到碾上。昭示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碾也是我小时候的世界,只要碾停歇下来,我们就三五成群地去上面玩耍。有时捉迷藏,有时讲故事,有时用粉笔画上棋盘,对弈一番。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有了电,有了电磨,百姓们终于摆脱了打碾、拐磨的辛劳。碾,终于失业了。但碾的贡献永远铭刻在人们心中。
几十年过去了,我每次回到家乡,都想去寻找碾的身影,但没有找到。前些日子,我又回到了家乡,终于见到了它们,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们。我并拢双腿,向它们深深地鞠了个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