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故乡老屋的门口，心沉沉的，说不好为什么，这个冬天真冷，阴霾遮挡了暖阳，天空一直是灰暗的，赤裸裸的土坯墙斑斑驳驳，在灰暗的天空下，似乎更加苍老了。稀松的墙壁如瘫软的病体，在风中抖动，几根瘦弱的木棍支撑着摇摇晃晃的墙壁。害怕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故乡的老屋老了，泥土与扎碎麦芥混合脱成的坯，经过几十年的风雨洗涤已经破烂不堪。室内屋顶的椽子也被饥饿的蛀虫钻出一个个小洞，白色的屑沫簌簌下落。那寄托光明的琉璃瓦，也变得昏昏暗暗。

　　曾几何时，我们这些幼稚的孩童望着屋顶那一块明晃晃的琉璃瓦，产生多少美丽的幻想，“如果屋顶都是透明的琉璃瓦，是不是就没有黑夜了，一直是白昼”？

　　善良的母亲含笑不语，可是她的微笑却是那么的深不可测，让我们闭口无言。手托腮傻呆呆地继续做梦。看着月光映进屋内，嫦娥仙子似乎就在翩翩起舞。在那个没有任何娱乐的时代，月光就是人间的霓虹灯，稻场上捉迷藏的笑声常常能响彻到半夜三更。

　　老屋框架几十年为三代人遮风挡雨，他累了。墙角因为冬天烤火熏得黑乎乎的，也许只有这些黑乎乎的墙壁才能证实它曾经是多么的温馨，多少双手臂伸在一起，多少肩膀聚集在一起，欢声笑语曾经震碎多少茅屋檐下的冰条。

　　微弱的煤油灯下，我们挤在一张方桌上，汲取着改变命运的精神食粮，此时，黑乎乎的老屋显的那么明亮，堂屋正中的毛主席画像似乎更加慈祥，“知识改变命运”，“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海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做舟”。这些我们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学校教室的墙壁上就用大头钉钉着这些至理名言。

　　贫穷的生活，苦难的岁月，只有老屋陪着我们一路风雨的走过，当我们一个个脱离面黄肌瘦，细腰麻杆但却能展翅高飞的时候，故乡的老屋真老了，像爷爷斑白的胡子在风中婆娑，像父亲佝偻的脊背在田野上耕耘。

　　老屋门前的一排柳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在这个冬天的风中晃动着枝桠，噼噼啪啪，枝桠相互碰撞，似乎想打破冬日沉寂的村庄。

　　我仰望着冬日的天空，沉闷的空气笼罩着往日蓬勃的村子。开放了，日子一天天好过，往日坎坷不平的泥土路由水泥路代替了，外面世界的繁华吸引着我的父老乡亲，淘金的队伍带走了一拨又一拨人，我的兄弟姐妹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压抑的思绪在冬天里放飞，眼睛在赤裸裸的老屋前迷漫，泪水掩饰着寂寞的心房，干瘪的嘴唇在蠕动，苍老的问候像钳子在撕扯着我的心脏。老屋和老屋里的人都老了，没有生机。

　　额前的几缕头发遮盖着我的眼睛，灰色的天空在慢慢地变黑，我讨厌这样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它不能刷新我的村庄，不能给老幼妇孺温暖。富裕了的乡亲，但是却苦了老屋和老屋里的老人。

　　母亲粗糙的手像槐树的皮，但却依然拿着细细的绣花针，在没有阳光的冬天里，她的老花镜也没有光，黯淡，就是黯淡，她安静地绣着春日才有的花朵青草，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安静得如我苍老的村庄，处子般挺立在空旷的土地上，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