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其益
我的老家,静谧地坐落于一个被蜿蜒河流温柔环抱的小村落。在我老家的西侧,一条被我们亲切地称为西塘河的主干河流,它不仅是家乡的一道旖旎动人的风景线,更是我内心深处永恒的母亲河。
回溯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末的时光,西塘河俨然成为我们那片广袤土地的交通要道。彼时,乡与乡、村与村之间,唯有水路相连。西塘河,便自然而然地承载起连接外界的客流与物流的重任,成为客运与货运船只的必经之地。
那时的货运船只,大多依靠人力驱动,竹篙撑、木橹摇、纤夫拉,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劳动画卷。偶尔,也能见到风帆船的踪迹,然而,风帆船在内河航道中航行颇为不便,遇到桥梁或是横跨河道的电线等障碍物时,还需先收起帆布、放倒桅杆,方能顺利通过。直至20世纪80年代,货运船只才开始逐步装备上挂机驱动,运输效率才有所提升,为这片水乡带来了些许现代化的气息。
而客运轮船,则是西塘河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些轮船以柴油机为动力,驱动螺旋桨破浪前行,客运轮船的轮机舱和乘客舱是各自独立的。乘客舱能容纳五六十人,最高时速可达到每小时十公里,为人们的出行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我的家在西塘河东岸,河西向南五百米的周家墩,便是客运轮船的一个固定停靠站点。说是停靠站点,其实无任何设施,轮船都是直接靠在河堤边上,船工搬来一块小跳板搭在岸边,供乘客上下。轮船柴油机的“突突”声,成了我们家乡特有的旋律。每当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们便知道,又有轮船即将靠岸,带来远方的消息与物品。由于轮船的柴油机消声器效果不佳,发出的“突突”声震耳欲聋,能传出好几公里远,同船的乘客之间说话要贴近对方的耳朵,并要调高音量。因此,我们老家的人戏称这种轮船为“突突子”,这个亲切而有趣的称呼,也成了我们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尽管“突突子”外表朴素无华,内部设施也相对简陋,但它却十分准时。从建湖县城启航,到我家南面的周家墩站点,一般都在上午十点半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一刻钟。因此,每当听到“突突子”的声响,我们便开始准备淘米做饭,从不会耽误正常的午饭时间。这为没有钟表计时的我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也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规律与节奏。
那时的西塘河,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突突子”和各种撑的、摇的、拉的运货船只络绎不绝,宛如一条条流动的彩带,在河面上翩翩起舞。河面上,船只穿梭往来,人声鼎沸;河岸边,人们忙碌奔波,热闹非凡。然而,随着乡乡通公路、村村路硬化的实现,交通运输逐步被陆路所取代。从老家到县城只需半小时的车程,而且班次频繁,方便快捷。老百姓的生活也日益富裕,有的买了拖拉机,有的买了三轮卡车,还有不少家庭购置了小汽车,为这片水乡带来了更多的活力与希望。
西塘河上的船只在逐渐消失,曾经繁忙的河面变得宁静而空旷,宛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静静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我是喝着西塘河的水长大的,那清凉的河水,如同甘甜的乳汁,滋养着我成长。
我是从西塘河乘坐轮船走出家乡前往县城求学的。我清晰地记得,从老家坐轮船到县城需要经过几个码头、转过几个大弯。这些记忆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让我对西塘河充满眷恋与敬意。
西塘河,我心中的母亲河。它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与社会的进步,也承载着我的成长与梦想。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条流淌在心中的西塘河。她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静静地守望着孩子们,无论我们身在何方,都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心底的温暖与力量。而我,也将永远怀揣着对西塘河的深情与敬意,继续前行在人生的道路上,去追寻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