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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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半亩 2025年05月07日 盐城晚报 05版 登瀛

□刘峰

时值五月,乘舟回乡,还没抵达水码头,老远就嗅到了久违的桐花清香。

到岸后,伫立在码头,只见不远处成片的油桐,开满了一簇一簇的桐花,是那么素净、淡雅、空灵,宛如初雪。

花枝随风摇曳,仿佛一簇簇焰火扑向青色的天空,有一种“急雪舞回风”的情致。

风从水上来,从一种茫茫,吹向另一种茫茫。

只见,一瓣瓣被风扯走的桐花,宛如一群小白鸽在翻飞,有的坠落在白沙洲,有的隐没在青苇丛,有的随水飘零,有的流浪天边。而更多的桐花堆砌在码头,在风中翻涌着,犹如一道道起伏的雪浪,恰若一抹抹缱绻的白云。

回家,要从这一片林子穿过。下了码头,沿着一条土黄色的小路,行不到百步,就到了一处山坡。

坡上栽满了油桐。苍青的树干、铁灰的枝条、油绿的树叶、洁白的繁花,连同瓦蓝的天空、金色的阳光、紫色的影子,以及翩翩的蝶舞、嗡嗡的蜂鸣、嘤嘤的鸟语,营造出一派静谧的氛围,让人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水乡集体年代。

走在林间小道,时有落花飘至。“簌簌——”花打在头上,起初,有一种微微的疼,但很快,化作一缕酥酥的麻,甜丝丝,凉沁沁,仿佛在给人按摩。花碎后,留下鹅黄的花蕊,似流苏一样散落在衣衫,犹如古代衣饰上的黄金缕,别有一番生趣。

桐花最美的时分,在黄昏!

此时,在水码头漫步,花香袭人,像透明的河流,一波一波涌来。眼前的美景,宛若一幅民间版画,恰似一个清幽的梦境,泛起了内心蜜样的轻愁。

故乡是水乡,离不开船。

眼前的这一坡油桐,会生产一种名叫“桐油”的原料,涂在木船,可防腐蚀,让船行千里。这片半亩大小的油桐,就是为生产桐油而种植的。

当花凋谢后,会结下青豌豆大小的桐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桐子渐渐由青变红。到了秋天,桐子成熟了,变为深褐色,核桃般大小,即可收获了。打下桐子,剥去外壳,就可以榨油了。所产桐油,色泽金黄,黏稠似蜜,清香沁人。

常记得,秋日的河滩之上,红蓼丛里,常摆着一溜儿新造的木船。一旁是几条老木船,它们累了,斑驳已久,需要修理,用细麻、石膏补一补它的缝隙,给它刷上桐油,风晒干,待来年下水,驶向春天。

一年一年,油桐花开花落,它结下的果实滋养了一条条木船,滋养了水上人家,滋养了十里水乡。

江南的油纸伞,一样离不开桐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水乡出丽人,她们仿佛是水做的,温婉、柔美、多情。

在小镇,有一条青石铺砌的古巷。雨儿绵绵时分,打巷子走过,偶尔,你会邂逅一位撑着油纸伞款款而行的女子。那伞儿,在巷子上空一线亮光的照射下,在两壁青绿的藤萝映衬中,是那么轻盈、俏丽、柔美。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吧嗒吧嗒”作响,飞珠溅玉,泛着清光,如弹琵琶,非常好听。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投来的一瞥有一种前世的味道。那情境如戴望舒的《雨巷》:“她静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她飘过/像梦一般的/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她走后,会留下丁香花一样的芬芳,以及淡淡的油桐清香。

如今再回乡,河水依旧汩汩向前流,但水乡已发生了太多变化。机船代替了木舟,“突突”的马达声代替了“吱吱呀呀”的桨声。水码头依旧人来人往,但物是人非,许多面孔已模糊。而我,在故乡面前,早已沦为一名过客。

只有这桐花半亩,与水码头不离不弃,依旧笑在风里,那是心灵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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