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贵

临近年关，苏北平原最低气温已“零下”，虽然未见纷纷扬扬的雪落原野，但明霜已铺在露地种植的青菜、菠菜、葱、蒜的叶片上，晶莹透亮，俨如薄雪。

推开门，老汉抄起铲锹菜筐，挑回带霜的菠菜、大蒜对老伴说：“我上街买些猪下水和茶干、卜页，今天弄个猪肝大肠加菠菜半烧半烩，再来个大蒜烫卜页。”

其实不是老汉会吃，而是霜打雪驮后的蔬菜去了青涩，更清香更好吃，若与鲜肉同炖共煮，简直能鲜掉牙齿。

最是难忘那碟隆冬季节的大蒜烫卜页。叶青秆白的大蒜，入了冬身价扶摇直上，一度成为菜场主打产品。大丰“裕华大蒜”是地标农产品，进入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目录。虽然差不多常年产销，但入了冬，尤其是元旦、春节期间，裕华村组出没着大大小小的大蒜集运车辆。有美食家表示，这大批霜打过的青大蒜，多数是与豆干、卜页搭配，些许姜糖拌匀，成了众人喜爱的冬日美食。是的，冬日的黄海之滨里下河地区，早晚的茶舍面馆，上档次的筵席正餐，总少不了一份用大盘或碗盏装盛得宝塔似的大蒜拌卜页。那恰到好处的焯烫，青是青、白是白的大蒜，糯软又劲道的卜页丝混拌后精装于盘，盘周撒些炒花生，再来撮黄爽爽的鲜嫩姜丝，捏上少许白糖，淋上鲜香的酱油、麻油，当然，也可以在上面贴上鲜蒸新切的香肠、火腿之类，举手投箸，咀嚼品咂，其味口齿生津，美妙无穷。

在苏北地区，到了冬天，很多食客喜欢烹饪由茨菰片、卜页角子、鲜或咸肉、大白菜和大蒜一锅煮的“五和一”。两三家人，烧上一钵，围桌下箸。若来杯放了姜糖炀过的老优黄，热汤汤吃，暖洋洋睡，堪称冬令美食。不过，此道特色浓郁的农家普通菜品之所以好吃，真正的味道并不是来自猪肉、茨菰和卜页，而是那遭过霜雪的大蒜、白菜和青蒜的加入，所以这是道时令菜，蒜与白菜是灵魂，浑然一体是天成，汤好菜好味道香。在一些人家婚丧嫁娶的宴席上，这道原来冠名土肴的菜现在也走上台面，且往往是席间红烧鱼肉犹在，“五和一”碗底朝天。

“霜打的蔬菜肉不换”，足见这寒霜风雪对于坚守大地与其同在的露地蔬菜的美好馈赠是多么多情多义。同是土中生，偏偏就数寒冬腊月，霜打雪驮的蔬菜鲜香味美，与任何食物配伍都被食者大快朵颐。冬日里的青菜肉丁饭，可以让你吃撑肚皮，最后还要嚼块脆爽喷香的菜饭锅巴。菠菜肥肠，用砂锅炖，香味从厨房飘到餐厅，飘到户外，路人闻曰：“这户人家今天吃的菠菜烧大肠。”老家年夜饭此菜必备，因为猪肠被赋予“长长久久”的寓意，传统生活中这道年终大菜昭示的是幸福日子悠久绵长。至于另一道冬日招牌菜——大白菜炖粉条肉片，锅里还在嘟噜，这受足寒气的大白菜内含的那种特有的打动味蕾的无以名状的味道便和肉香粉气蹿出锅外。起锅放些蒜段，让原本鲜香的菜品再度升级，让人吃得直冒汗。还有一种学名为“芫荽”的香菜，经霜打后，其香更奇，红烧牛羊肉，煮条鱼，炒个花生，出锅上桌时撒上切碎的香菜，那菜更加显色出味，特别是红烧羊肉配了芫荽出锅，那羊肉的个性品质再度升华，香菜味的牵引弥漫在餐厅氤氲里，似乎天下美食云集于此，饮食文化的烹饪渲染与巧夺天工，何止一个吃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