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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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格桑花 2022年08月28日 盐城晚报 04版 晚霞

□姜宝凤

父亲退休后,回到农村老家承包了二十亩土地,建起了生态农场。劳动闲暇之时,他把一方荒弃的田间地头开垦出来,每年春天都撒上了一些种子,过了不久,那些花种争相破土而出,秆细高挑、茎多分枝,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根系紧密,郁郁葱葱连成一大片,花开的时候,花瓣八片呈伞状,有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姹紫嫣红,五彩缤纷。于是,这块花地就成了我及两个哥哥的孩子们节假日最向往的乐园。

我曾问过父亲这种花叫什么名字,父亲说叫“格桑花”,种子是他去西藏支教时带回来的。我上网查询:“格桑”是“美好时光”或“幸福”的意思,所以格桑花也叫幸福花。它是高原上生命力最顽强的一种野花,耐高寒,抗风雪,耐旱涝,被藏族百姓视为象征着爱与吉祥的圣洁之花。父亲每日从田地里回来,无论多累,都会在花前注视一会儿。

父亲曾对自己的退休生活有过很幸福的规划,旅游、打牌、钓鱼、太极拳……可无一让他满足。国家允许农村土地流转的政策,似一声春雷,深深触动了父亲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夙愿。父亲说他才六十岁,一时闲下来还过不惯安逸的生活。特别是新闻媒体曝光的一个个饮食安全问题,更让站在讲台上教了一辈子书的父亲忧心忡忡。于是在家人一致的反对声中,父亲义无反顾地踏上返乡的列车。

父亲回到老家,承包了二十亩土地。父亲首先将这二十亩土地进行了合理划分,有种粮食的,种蔬菜的,养猪的,栽果树的等等,其次他聘用了四名流转土地的老乡当管理员。每天父亲黎明即起,和管理员一起浇地、施肥、锄草、喂猪,闲暇时他们就喝茶、下象棋、拉家常,日子充实而快乐。

每到节假日,我和两个哥哥全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去父亲的农场,一方面是为了看望父亲,另一方面是借机逃离都市的喧嚣去体验田园生活,同时顺便捎回一些父亲自己种的蔬果、压榨的花生油、用石磨磨的面粉。父亲说,他种瓜果和蔬菜,不用一滴农药;花生油都是经过挑选的花生压榨的;面粉是用手工捞洗三遍的当年小麦磨的,所有这些都不计什么成本,就图个自个儿吃着放心。我和哥哥们有了孩子后,父亲又散养了二三十只鸡,鸡蛋自然就成了我们三家孩子的“专供”。

闲暇之时,父亲也常望着眼前汪洋般生机盎然的庄稼,听着禾苗喝水拔节的声音,看着满地撒欢儿、健康成长的猪仔,父亲的梦也逐渐变得鲜活起来。尤其是看着孙儿们欢呼雀跃地在格桑花丛中追逐嬉闹,在农场里捡鸡蛋、赶小猪、摘西瓜、拔野菜、放风筝的身影,父亲内心的惬意和满足在他粗糙而黝黑的脸上淋漓尽致地流露出来。是的,还有什么能比给孩子一个玩耍的乐园和自由的空间更让人欣慰呢!

一转眼,父亲回乡也有七八年了,他的生态绿色种植和养殖已初见成效,许多人都慕名以高出市场的价格前来购买蔬菜瓜果,预定鸡蛋和猪肉。父亲常说,他教过物理和化学课,最知道农药化肥、激素药物对种植养殖和人们身心健康的危害,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想吃上放心肉菜的城市人,慢慢地爱上土地,爱上自然。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前年,父亲因突发高血压而不幸去世……今年清明,我又一次回到了父亲的农场,老乡仍像父亲在时一样,将田地侍弄得葱翠碧绿。父亲种植过格桑花的荒地上虽然长满了野草,但又零星地长出了许多株,我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捧起一株格桑花,禁不住潸然泪下。父亲,您的一生,多像是一朵朵久经风霜,又不屈不挠的格桑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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