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姜桦

双脚离不开泥土，亲人在麦地里

故乡，一个在半夜里突然坐起来的词

穿过四月的油菜花，我要去看看他们

——我的亲人，在故乡的麦地里

古黄河边，麦地总带着大大小小的斜坡

亲人们或坐或立，姿势大抵相同

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

生活了几十年，此刻

不得不停下来，歇一歇

村庄，土地，身边那一排熟悉的人

堆堤上开满桃花、杏花、蚕豆花

小河边，白色的梨花也开了

扎头巾的婶子爬着一架木梯

一把花粉，要直接撒到天上

四月天蓝水绿，河水的温度

快乐的鸭子和鹅群早已知道

云彩追着一只只飞舞的风筝

这一片麦地是什么时候青的

麦地边的油菜花是怎么黄的

我的亲人，都了如指掌

每年春天，麦子都会青绿

每年四月，菜花都开成金黄

每年清明，我们都会回到乡下看麦子

在暖暖的春风中转过身体

古黄河边，麦地里的亲人

他们的影子，比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水

正好高出一半

一只鸭子要划过河去

一只鸭子要游过河去

要用它笨拙的脚

将水中的影子移开

一棵柳树探向了四月

流水一直齐到它的腰身

一丛芦芽在河水中摇晃

天上的云朵总有些距离

贴着河堤开着的蚕豆花

谁家孩子睁大这一双眼睛

水边的野蔷薇就要开进小河

水面偏不抬高那最后一寸

一树花枝

满河波纹

一只鸭子在风中划过河去

终究没能划出那一片春水

春天是花开的日子

春天是花开的日子

野荠花紧贴着泥土

田埂上的豌豆和蚕豆

将紫色花瓣抱在怀中

红杏枝头站着喜鹊

桃花梨花争着绽放

一树海棠刚走上枝头

叶子轻轻滴下雨水

丛生的野蔷薇、低下去的头

槐花用倒影测着小河的深浅

油菜花不会等那些苹果树

夜晚出门，你用白玉兰点灯

春天是开花的日子

所有的花朵都不分高低

河边的，在春水中照自己的影子

树上的，领着一群蜜蜂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