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
童年时,老屋院子里有棵粗壮的香椿树,每年开春,我们便要上树搬折香椿。在那个年代,嫩绿的香椿菜,是我们的“口福”。
这香椿树也给我们兄妹的童年带来很多快乐。姐妹们总喜欢倾听鸟鸣,特别是周末清晨,鸟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她们寻声仰望,期盼能看到一只稀罕的花鸟。如若看到,便会高兴地嬉笑半天。我们男孩喜欢拉起弹弓打树枝上的麻雀,夏日蝉鸣时,我们就仰望着寻找鸣蝉,也用弹弓打,但是麻雀和夏蝉都不好打中,因为椿树实在是高大。
最高兴的要数椿树吐芽的时候。随着天气渐暖,那树枝上便开始凸出指头蛋大的骨朵,不久那骨朵便爆裂,吐出鲜嫩的椿芽,这个时候,我们姐弟兄妹便不住地问爷爷,什么时候搬香椿,爷爷笑笑,说快了。
搬椿芽之前,爷爷总要检查一下长木杆夹,看顶端的“V钳”夹是否还结实。树下端的椿芽爷爷会亲自采夹,我们在一旁看着爷爷,看他将“V钳”夹靠进椿芽枝,轻轻一转,夹落下来的椿芽,我们就很快捡起,高兴地递给奶奶。树上端的椿芽够不着,叔父踩着门框上墙,然后顺着墙爬上到瓦房上,站在房上用长杆夹去夹,我们只管在下面捡拾。
有了这株椿树,我们每年春天就能吃到醇香可口的香椿菜。奶奶是个过日子能手,在一个十多口人的家庭,一茬椿芽也吃不了几顿。所以,奶奶就计划着给我们吃,和野菜调配着做菜,但那些野菜,我感觉就是没有香椿好吃。
我们没有想到的是,爷爷宣布要伐掉大香椿树了——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
这得从三叔的婚事说起。当时婚期就要到了,却无钱买木材做家具,于是,爷爷说服母亲,将母亲结婚用过的衣柜给了三叔父结婚应急,答应给母亲以后重新做一个。可是事后都快两年了,家中依旧无钱买木材,爷爷只能决定将那株大香椿树伐了给母亲做衣柜。我们哭着闹着,抱着爷爷不让砍伐,可是,还是阻挡不住爷爷。
大香椿树就这样被伐了。然而,第二年春天,树根长芽了,一圈都长出了嫩芽,我们可高兴了,细心的爷爷最后只保留了一株嫩芽,第一年,那株嫩芽就长得比我们小孩高了。爷爷说这个新香椿树会长大,和从前那株一样,能让我们吃到香椿。新长出的香椿树一年高过一年,枝繁叶茂,椿芽虽然少,但毕竟能吃到椿芽,我们还是十分高兴的。
后来,奶奶爷爷先后去世。到了春天搬椿芽的时候,我们便都想起了爷爷和奶奶,似乎奶奶就站在树下,似乎爷爷又拿起了那根长长的木杆夹……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我们这小小的村庄也渐渐富裕了起来,我们和二叔父两家搬离了老屋,住进了各自新建的小屋,老屋只有三叔父一家人居住了。
走出家门,感觉外面的生活也精彩,我们兄弟姐妹都在外上班了,三叔父和三妈也在孩子家看孙辈了,老屋没人住了。但每年清明,我们都会赶回老家,去给爷爷奶奶上坟。这个时候椿芽正嫩,我们便又拿起木杆夹弄香椿。当然,这时的椿树已远没有老椿树那么高大粗壮,站在地上就能用木杆夹采摘树梢的椿芽。这个时候,爷爷奶奶的身影老在眼前晃动,从前的景象便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那棵老椿树似乎就在眼前……
如今,
老屋被叔父翻新了,那株椿树依旧矗立着,在清脆的鸟鸣声中守护着记忆与岁月。老屋的故事,会跟着一年一度的椿芽一起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