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聚龙湖
2026年06月23日

赶 集

□姚爱民

有些时光与场景,纵是隔着岁月风尘,也始终在自己的记忆深处鲜活如初。回溯许多年来乡村岁月里的趣味日常,赶集这桩事,总在不经意间被忆起,眼前便会铺展开一幅热气腾腾的旧集市图景。

我对赶集的初始印象,大约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乡村。那时农村的热闹本就稀缺,除开群众大会、春节看戏、水利会战等大的活动外,赶集便是最贴近平常日子的热闹。它与人们的生计紧紧缠绕,五天一集的节律,串起了乡集与村集的烟火。不少人赶完这集赶那集,脚步里藏着盼头,奔波中浸着生活的甜。

对赶集的眷恋,约莫从十岁便生了根。集市离我家七八里路,待能稳稳走长路,每到逢集我便早早缠着父母要同去。若大人们心软时,便会牵着我的手,踏上去集市的路。如今想来,那段路满是辛劳,可当时的我只觉快乐满溢,往返的奔跑里全是对热闹的向往。

一进集市,大人们便扎进街边门市与摊点,细细挑拣生产用具与生活用品,讨价还价的声响与商贩的吆喝交织,成了最鲜活的市井乐章。集市也是乡村的社交场,本村邻村的熟人在此偶遇,停下脚步寒暄几句,家长里短间,情谊便悄悄升温。而我这个小不点,尚不谙世事,只睁着好奇的眼睛在摊点间穿梭,除了看热闹,满心都盼着大人们买些吃食解馋。

年岁稍长,跟随家人赶集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我的心思也从单纯的贪吃,变成了吃与玩的双重期待。这时的我,不再是只会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偶尔能帮着照看买来的物品,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需求——挑选几本崭新的练习本、一双合脚的布鞋,或是一件合身的衣裳。但更多时候,我的目光还是被集市周边的玩乐牵引着。

舅舅、姨娘家离集市不远,赶集时,母亲常会带我顺道走亲戚。二舅家的表哥表弟与我年龄相仿,每次见面,总能迅速凑到一起,解锁无穷的快乐。记忆里,有两件趣事至今难以忘怀。

一件是夏日的河中戏水。说是洗澡,实则是借着洗澡的名头尽情玩乐。饭碗一丢,我们便一溜烟跑到河边,“扑通”几声跳进水里,清凉的河水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我们在水里比憋气时长,比跳水距离,比游泳远近,欢声笑语在水面上荡开,总觉得时光过得飞快。直到大人们的吆喝声从岸边传来,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往舅舅家走。

另一件便是入秋后的“摸秋”。所谓摸秋,是指入秋后,各家各户门前屋后的瓜地、果树上挂满成熟果实,我们几个小伙伴便趁夜色浓重,蹑手蹑脚钻进附近的果园或瓜地,悄悄摘下那些熟透的果子。归来后,还会凑在一起比谁的“战利品”更多、更好。偶尔哪家发现瓜果少了许多,主人家难免会骂上几句,但语气里并无真的怨怼——大人们都懂,这是孩子们嘴馋的小冲动,也就不当回事。如今想来,“摸秋”早已成了那个年代独有的印记,在物质丰裕的今天,这样的趣事再也难觅踪迹了。

岁月流转,乡村早已换了新颜,集市也在时光里悄然蜕变。温饱尚难维持的年代,物资匮乏,人们的购买力有限,集市上的商品也多是些基础的生活用品。而今,镇、村集市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最令人感慨的,是交易方式的迭代升级。就连摆摊的老爷爷老奶奶,也赶起了时髦,售出自家种养的土产品时,总会熟练地掏出随身携带的二维码,扫码收款,便捷又高效。

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当属春节临近的半个多月。腊月刚至,常年在外打拼的人们便陆续返乡,加入赶集采购年货的大军。逢集的上午,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拥挤的地段连脚步都难以挪动,即便是力气大的人,也要费好大劲才能挤出人群。许多人家是老老少少齐出动,大肆采购年货,无论是孝敬老人的滋补品,还是满足孩子心愿的零食玩具,或是年夜饭所需的食材,都被一一装进购物袋。人们手提肩背,或是用车辆装运,脸上满是采购年货后的满足与幸福,那是对一年辛劳的慰藉,也是对新年的期盼。

许多年过去,赶集早已成了刻在人们心底的乡愁印记。它不仅是千家万户交易、交流的重要场所,更映照着乡村日新月异的发展。也正因如此,这道独特的乡村风景,才始终魅力不减,温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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