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6年03月09日

开心最好

□文菊

月底,老秦把92岁的老母亲接了过来。这是他们姊妹三人和老母亲商量好的。前年老父亲去世,一切事情办妥后,娘舅把老母亲带去住了一个月。回来后,老秦姊妹三人就和老母亲商议今后的生活,老秦提了三种方案,妹妹和弟弟都同意,在他们家,妹妹也是当儿子看待的。第一种方案,就是三人出钱找个保姆,就在老房子里照应母亲饮食起居,儿孙们有空就回来看看;第二种方案,就是三人中由母亲任选一人,跟着一起生活,母亲不多的退休金也在这家用;第三种方案,就是一年中三家轮流带母亲回去照应,每家时间基本四个月,有事可调剂。母亲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种。从此,每年老秦又多了四个月的快乐和辛苦。

在来老秦这里中途有个插曲,母亲去一个大都市看望姐姐,也就是老秦的姨妈。母亲本不想去的,经不住姨妈的一催再催,经不住老秦姊妹三人的劝说。

老秦母亲是帮过她娘家,也救过姨妈的。早些年,老秦外公开个店铺,做小本生意。那一年战事频繁,生意萧条,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下去。同镇的一家米行老板,也就是老秦的祖父,有心想帮一下,但要给他木讷的儿子,也就是老秦的父亲说个媳妇。外公收下了彩礼,就答应把老秦姨妈许配给老秦父亲。但在这时一支队伍路过小镇,不知怎么老秦姨妈就熟识了年轻英俊的团长,在一个非常平静的夜晚,竟随部队走了,这一走,杳无音信。就在这时老秦母亲站了出来,答应替姐姐嫁给老秦。其时,老秦母亲年龄还小,人也长得漂亮。“也许就是命”,母亲有时会说,因为她当时只想到替父母分忧,替姐姐分担,没有想其他。

前些天,“失信”近70多年的姨妈突然来了一通电话,说和那个当年团长姨父走南闯北,现在离休了,一闲下来就特别想家人,因此无论如何要老秦母亲去她那里住一段时间。

住了一个多星期,老秦母亲回来了,带回两包形形色色的半新衣服,老秦知道一定是姨妈让带的,很是惊诧,但母亲并没有扔掉,而把它们都锁进了当年外婆陪嫁的樟木箱里。老秦问大城市好不好,姨妈好吗?母亲淡淡一笑,“我不想再去你姨妈那里了。”

母亲是第三次来了,一切都熟稔。利用上下午散步的机会,小区一些人在熟悉她,她也在熟悉别人。母亲很节俭,原来家里废纸、空瓶子都要积攒起来卖钱的。到老秦这里,偌大的小区,几十个垃圾桶,每天都有那么多可以变钱的废品可捡,母亲有点心动。可刚向老秦开口,老秦就坚决予以否定,命令老母亲不准捡。其实小区里的废品有专门的人捡,也有业余的人捡。专门捡的,老秦知道有一对老夫妻和一个中年妇女,每天固定时间,一个垃圾桶要光顾几次,老夫妻推着三轮车,就是前面11号楼的住户。中年妇女则骑着电瓶车,听说是北边一个小区的,他们边捡边分类,动作很快;业余捡的是附近的两个老人,或是倒垃圾,或是散步,看到硬纸板、塑料瓶便会捡起放到车库里,待积攒到一定量,便会卖给收废品的。

母亲虽说不往家捡,但有时下楼看到垃圾桶有别人刚扔的纸盒、纸板、塑料瓶,还是忍不住去捡。老秦就从厨房窗户里看到过几次,母亲捡好放在旁边,静静地等着,有时送给那对老夫妻,有时送给那个中年妇女。有时候还会随着他们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地转,就当是一种看风景的交流。

有天晚上,老秦和母亲对饮,两杯酒下肚后,母亲很有感触地说,有些人可怜啊!老秦说谁啊?母亲说,那几个捡垃圾的,住在我们前面的那两个人,快八十岁了,是替儿子看大房子的,住在车库里,儿子在上海做生意,但一分钱不给他们,他们每天生活就是靠捡垃圾卖钱,没什么好的吃。哎,你说有两罐奶粉快过期了,不如我明天送给他们。老秦说坚决不能,你实在要送,明天我去超市买两罐新的。母亲说那就算了。老秦说那个中年妇女听说也很苦。母亲说我也打听清楚了,这个女的才五十多岁,是河南人,原来做小生意,后来离婚了,就带着儿子生活,靠捡废品供儿子读了博士,现在儿子媳妇都是大学老师,也住我们小区前面。她每天还要煮好饭、烧好菜送到儿子家,再回自己租的小房子里简单吃点,一天要跑三四个小区翻几十个垃圾桶……

从此,老秦和爱人就将自家的废纸、空瓶子等积攒起来,到一定量就叫母亲通知那两个老人或是中年妇女上门来取。叫谁来任由母亲决定,老秦有时还假意说买多了,给他们赠送一些水果或饮料。母亲很开心,老秦就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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