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霞
你尝尝,尝了再买。女摊主头上扎着绿色的三角巾,穿着红色碎花棉袄,咧着嘴笑的表情也很生动,看着“乡气”但是很喜庆的她,我停下了脚步。瓜子有不同口味,随便尝,随便挑。她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咯嘣脆”的声音盖过了左铺右摊的吆喝声。
站在我左边的阿婶方脸,眯着眼,嗑着瓜子跟旁边的圆脸大婶说:我还是喜欢原味的,香。我不爱吃咸的、五香的。圆脸大婶答道:是的是的,我也喜欢原味的。说着,她们同时指向15元的:称这个。我也称这个,各3斤。还有那个原味的红皮小花生。她们说着,嘴里依旧嗑着瓜子,一个接一个,嘴角还挂着壳屑,脚下的地面很快就有了层瓜子壳,摊主也不恼。抄空儿就扫上两把。我突然想到丰子恺称国人为“吃瓜子博士”这词,他说,我以为中国人的三种博士才能中,嗑瓜子的才能最可叹佩。他们无须挑选瓜子,也无须用手去剥。一粒瓜子塞进口中,只消“格”地一咬,“呸”地一吐,早已把所有的壳吐出,而在那里嚼瓜子仁了。再看眼前婶子们吃瓜子娴熟的技艺,我暗自笑了。
你怎么不尝不买啊?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多买点。此时,已买好炒货的方脸阿婶,很热情地对我说:就买这个。我挨个尝了,她家的最好。我连连点头,快速地抓起一小把,左手捧着,右手捏一枚于牙齿间嗑开,吐壳,嚼仁。当然,我的动作也很娴熟而自然,入乡随俗。一到故乡的小镇,整个身心瞬间就松弛下来了,变得“肆无忌惮”似的,我也边吃边买,觉得特别爽。
小时候我们称瓜子为“向葵”,其实就是向日葵种子的简称。年关岁末,谁家不炒点“向葵”过年呢?
我家的向日葵是母亲种的。我常常看到她在田间劳作,浇水、施肥、除虫。初夏,突然有一天,就会发现田间盛开碗口大的一朵金边葵花,接着又是一朵,紧接着就一排排地都开了花,它们站着队,花儿跟着太阳的方向而转,像一张张可爱的笑脸。那时物资匮乏,生活拮据。而母亲每次只要从向日葵中走过,脸上都挂着笑容。八岁那年,我生病住院几天,一出院,我就嚷着要回家看田间葵花。母亲抱着我,葵花的花瓣挠着我的面腮,痒痒的,我笑了,母亲也笑了。
葵花的花盘渐大,一天一个样,历经三四个月,花瓣渐谢,果实越来越饱满。葵花籽成熟后,母亲用镰刀将花盘一个个砍下,放在阳光下暴晒。然后,我跟姐姐和父母一起用棍棒敲打花盘的背面,一粒粒瓜子像调皮的精灵,倾巢而出。那时,我们在葵花地里度过了多少快乐的时光啊!
进入腊月,母亲和我们一起将瓜子分装成一个个小包装,送给左邻右舍,大家客气地推辞着,母亲说:过年了,总要炒个瓜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