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爱顺
我们西乡,大河小河四通八达,河道纵横交错,水质清澈见底。这不仅给人们带来了水上交通的便利,也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口福——河里生长着各式野生的鱼、虾、螃蟹,品种名目繁多。特别要说一种叫“虎头呆子”(又叫虎头鲨)的鱼,别看长得不好看,可全身都是肉,入口鲜嫩,到嘴就到肚。河里的水草与烂河泥,还是庄稼的当家肥。冬天把河泥罱上岸,泼在麦田和油菜田里,像盖上一层厚棉被,让庄稼不受冻害,来年一片绿油油,准是好收成。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船是最主要的水上交通工具。每个生产队都有好几条木船和水泥船,吨位小的能载两三人,大的能有二十来吨。生产队要去公社买化肥、农药、柴油,或是卖棉花、交公粮,都离不开这些农船。有时候船紧张,还得队长出面协调,甚至向邻队借船用。
西乡,从哪里划分呢?有人说是盐城往西的鞍湖、郭猛、北蒋、中兴、秦南、学富、义丰、楼王、大纵湖、北龙港这一片;也有人认为从潘黄、马沟以西都算。不管怎么划,我总以身为西乡人而骄傲。西乡人勤劳、热情、真诚,而且人杰地灵——近代有“中央一支笔”胡乔木;义丰有中国作家协会第四届理事、专业作家,曾任《小说选刊》主编的李国文;学富镇中兴街道有著名作家、北京大学教授曹文轩等,他们都是从我们西乡走出来的。
那时候西乡人进城,主要靠轮船。班次不少:有从大纵湖北宋庄开往盐城的“北宋班”,有楼王班、北龙班、义丰班,还有一班开往镇江的“邵伯班”。能进城开会或办事,在那时是件让人羡慕的事。尤其是每年正月里,县里召开“三干会”——生产队长、大队和公社干部都要去盐城,总结上年工作、部署新年任务。回来后,还得一层层传达会议精神。平常进城的人不多,除了因公出差或在县里工作的人,一般人很少有机会去。
到了八十年代,一件新鲜事轰动了西乡:盐城第二汽车运输公司开通了盐城到秦南的班车!从此,坐汽车进城成了新选择,又快又新鲜。虽然当时还是土路,“晴通雨阻”,但人们也都习惯了看天出门。
如今的西乡,河流还是那些河流,河道也没大变。只是当年立下大功的农船,几乎不见踪影,偶尔才能在村河的角落里看到一两只小水泥船,被人用来在船舱里种点茨菰、荷藕。
“要致富,先修路”,这话一点不假。随着交通投入不断加大,西乡早已实现村村通水泥路、柏油路,有的路甚至通到了家门口。城乡差距越来越小,西乡人的出行也早已实现公交一体化,一小时就能融入城市生活圈。开往西乡的公交车很多:K9、K901、601、K8、K7、701……班次密集,可有时还是显得紧张——坐车的都是哪些人呢?
因为乘公交方便,回家的次数也多了。我稍一留意便发现,乘车刷卡的有幸福卡、双拥卡、献血卡,也有手机扫码或付现金的。平常座位还算宽裕,可一到周六早班车,车上就挤满了学生。爷爷奶奶带着放假的孙辈回家度周末,看看田里的菜要不要浇水,房前屋后转一转。周日要是因故没回城,周一早班车就挤满了大包小包:空油壶、蛇皮袋,里面装着米、菜籽油、青菜、青蒜、菠菜……都是往城里带的自产食物。人一多,东西一多,车就显得格外挤。
无论车上人多人少,驾驶员和安检员总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乘客上车坐稳才开车,没座位的也会被提醒抓好扶手。偶尔有乘客早起犯困,在车上打起呼噜,驾驶员便会严肃提醒:“下次在家睡足了再出门,车上睡觉摔下来可不好。”这话听着不客气,却句句在理。
西乡真的变了。城里有的,西乡也有了;城里没有的,西乡也有了。每到傍晚,乡镇和村庄灯火通明,超市、连锁店一家挨着一家,餐饮、影院、文化广场样样齐全。老年人在广场跳舞,爱唱歌的在路边唱上几嗓子,年轻人下班后在灯光球场打球、比赛。如今的西乡,什么也不缺。一到周末,反而常有城里人带着孩子来到西乡,走进田野、亲近自然,摘草莓、住民宿、吃农家菜,享受这里的美丽乡村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