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浪 顾海涛/文 周晨阳/图
11月4日晚，在第十四届中国艺术节颁奖盛典上，盐城市淮剧团精心打造的淮剧小戏《赶脚》，凭借其卓越的艺术魅力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成功斩获第十八届文华节目奖。这是盐城市淮剧团自1995年《鸡毛蒜皮》获第六届文华新剧目奖后取得的第二个文华奖。一出传统小戏，能在三年一届的中国戏剧艺术最高舞台上获得殊荣，足见其含金量。这一荣耀的大奖，得益于该团领导的慧眼独具、编创团队的独特视角、以青年演员精湛技艺，着眼戏剧传承、舞台创新的高深立意，盐城在艺术表演领域实现由高原向高峰的成功登攀。
坚持老戏新唱，敢于大胆突围。小淮剧《赶脚》最鲜明的意义是实现了传统戏的艺术创新。多年来，舞台艺术创作倡导“三并举”的文艺方针，即文艺团体所创剧目要坚守传统戏、新编历史剧和创作现代戏三者并举的政策导向。继承好传统戏，其中一个重要原则是删繁就简，去芜存菁；或脱胎换骨，进行新的创造，既需保留传统的精华，又能使它焕然一新，进而让古老戏曲焕发生机，更好地为当代新的观众群体服务。小淮剧《赶脚》正是本着这一思路，从一出传统老戏《孝灯记》中汲取精华，在赋予其新的内涵后，最终实现冲击国家最高奖的夙愿。
传统戏《孝灯记》，原是写无锡富豪成明之女成凤英，自幼许配给张天成次子张元庆。谁知世事难料，当张天成告老还乡后，家中连遭劫难，变得一贫如洗。此时的成明企图赖婚，并且用金钱贿赂知县，陷害女婿张元庆，并将其打入监狱。嫂子王月英为救小叔张元庆，卖女筹银，恰巧被成凤英买去，成凤英得知冤情改扮男装，顶夫上京赶考，并得中状元，与主考张元祥相遇，言明真相，平反冤狱，最终阖家团圆。
根据《孝灯记》传统剧情，盐城市淮剧团在去粗存精的基础上，吸取戏剧的主要精华，塑造了成凤英为救未婚夫，不惜背叛家庭，女扮男装，长途跋涉前往关外寻找遭受迫害的丈夫。寻夫途中，不慎跌倒，幸得赶驴的脚夫钱三文出手相救。因乔装打扮，当晚应邀住到钱家，由此引发了钱三文、钱媳妇、成凤英三人之间的一场误会。戏剧从不同的视角挖掘了生活中的妙趣，刻画了人性的真善美，让观众在误会的包袱中释怀，在笑声中收获精神的愉悦。可以说，这是盐城市淮剧团在全国专业大团林立，剧目好戏连台，争相角逐全国戏剧文华大奖竞争中的一次绝地突围，也是传统戏剧改编创新中取得的一次成功实践。
匠心独具巧妙、人物鲜活生动。小淮剧《赶脚》的最大艺术特色是戏剧中的误会包袱，这是全剧的戏魂所在。正因为误会让故事得以延续，它让人物始终陷入矛盾之中，并在事态发展、层层递进中呈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矛盾纠结，达到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
小淮剧《赶脚》在人物个性的刻画中，紧紧把握“奇、热、难、羞、愤”五个字，由此使剧情环环紧扣、相继推进。
首先是“奇”。成凤英寻夫本属天经地义，但作为名门闺秀的小姐女扮男装出行就奇特了，而且她的出行是背负沉重使命的出逃。丈夫遭诬陷流放关外，她义无反顾千里寻夫，这里表现的是成凤英对爱情的忠贞与坚守，是誓与父亲行为的坚决反抗！就这样，带着一身奇特行头的她与车夫钱三文相遇了。
二是“热”。成凤英仓皇出行可算万幸，但在途中不慎跌落荒野悬崖，在风雨交加、四野茫茫，连人都难以遇上的地方负伤这就险了，就在这关键时刻到正巧与脚夫钱三文相遇。三文可真是一位热心人，是他出手相救凤英并关心脚上伤势。看到天色渐晚，在了解其未来行程，面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窘迫境地，热情相邀凤英到自己家中暂时歇住。到了家后，热情的三文又将如何偶遇这位相公的情况告知妻子，在面对室内狭小、住得困难的情况下大方地提出让凤英在家住宿。
三是“难”。一个难题摆到了成凤英的面前，热心的三文告知妻子，晚上会让落魄的凤英与自己同床，请妻子将就在屋门口就寝。应该说，这是一个普通夫妇善良宽厚与大方仗义之举！可正是这个建议却难坏了成凤英，自己是个女儿身，怎能与钱三文共寝！可人家夫妇是那样的真心实意，这番偌大的盛情是多么难能可贵！难啊难，一句与三文同寝让成凤英花容失色，无言以对。钱妻的热情更是那样的坦诚炽热，先是嘘寒问暖，进而察看伤情，再到端上滚热的洗脚水，还指派丈夫赶快外出打酒好生招待客人！一个难字啊，让剧情风波突起，难中生戏。
四是“羞”。看破不说破，彼此打哑谜，这就是戏中出戏的效果。当凤英提出不想与钱三文同铺而要与其妻同床时，如同响起的一个霹雳炸雷。在钱妻的眼中，眼前这人哪像个落魄官人，分明是一个花花浪荡公子，这不是在损人清白，当面骂人吗！此时的钱妻真是恨死了丈夫，怎么带回这样一个色狼！任凭成凤英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在被逼无奈时，凤英不得已只能亮出实话，自己其实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儿身！剧情瞬间反转，你看这两人在钱三文外出买酒时通过相互倾诉，竟成为相濡以沫、情同手足的好姐妹。
五是“愤”。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了接待这位偶遇的公子，热心肠的三文，拎着酒壶兴高采烈地打酒归来，准备好招待这位途中相遇的客官，这里也再现了底层人的善良、正直的朴质品性。然而就在走进家门，眼前的一幕让钱三文羞愧难当，原来自己的妻子竟与这位公子好上了！他在愤恨，自己热情相救的人竟欲图谋不轨，“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古训！他怨恨妻子怎么会突然变心，为何好心换来驴肝肺！再就是怨恨自己，一介下等人的脚夫而已，平日里家中是囊中羞涩，脸又黑，怎比人家，难怪妻子想攀龙附凤、另攀高枝！事态的发展，真的犹如过山车，看似平淡无奇，寻常故事，瞬间却奇峰突显，石破天惊！最终还是让耳上印痕验证，方才化去这场虚惊，一出小戏真是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立足艺术创新，彰显表演魅力。小淮剧《赶脚》最出彩之处是三名角色的生动表演。编导堪称是执导传统戏高手，在尊重保留传统戏剧程式的基础上，能着眼新时代的审美艺术视角打造，为三名年轻演员寻找最适宜的角色，让各自在特定的人物中找到精准定位，各得其所，相得益彰，这样既拓展了舞台表演的空间，又能赢得最广泛的观众群体。
故事华丽翻新。小淮剧《赶脚》在人物上由原来的他人改为成凤英本人，让人物的形象更加聚焦。在定位上让主角奔赴关外寻夫，紧扣青年男女忠贞不渝的爱情主线，一改原来冒名赴京赶考，得中状元为丈夫申诉冤情的情节。钱三夫妇也从原来兼具普通人的势利与狡黠，变成热心助人的形象，这样的改动去芜存菁、颇具时代新意。
人物表演传神。钱三文一介脚夫，舞台上扮演钱三文的邢琛性格热情大方，坦荡待人，表演亦庄亦谐。特别是那身功夫相当了得，赶脚行车驾轻就熟，上坡下坡安全稳当。待客热情时诚心坦荡，一脸尴尬时欲言又止。那飞背上的翻滚摔包，地面上的抱背跟斗，以及乌龙绞柱、矮子步、旋子功、滚坛子一气呵成，尽显不俗的艺术功力，把一位底层人物的心态表现得活灵活现、妙趣横生。饰演成凤英的女演员房小莉身材高挑、形象靓丽，水袖飞舞，台步轻盈，一招一式暗含怜悯，举手投足顾盼多情，反串时落落大方、举止文雅，恢复女儿身时，把控得体。开场的一个劈叉轻盈利落，水袖中的转袖、抓袖、抛袖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飘逸洒脱。扮演钱妻的演员姜辰颖，表演丝丝入扣、精准到位。随着剧情的反转，面部的神态变化多姿，把一位普通妇女那正直善良、磊落大方，风趣幽默、诙谐俏皮的个性表演得入木三分，让人叹服。
唱腔淮韵浓郁。剧中平均24岁的三名青年演员作为市淮的新生代，得益于五年专业深造，加之不断的舞台实践，凭着不懈的努力，能逐渐领悟传统戏剧的精髓。在各自演唱中，做到淮腔醇厚，音韵流畅；几段传统淮调或高亢激越，或委婉动听，道白中轻吐慢吟，吐词清晰，在保留淮剧特有的传统韵味中，又与京昆艺术的精华融合，钱三文夫妇的一段对唱更增添浓郁趣味，通过演唱，彰显着淮剧新生代的艺术魅力。
服饰化妆创新。小淮剧《赶脚》另一艺术突破还体现在服饰设计上。钱三文夫妇的服装成CP装，一看就是情侣对子。为体现成凤英形象，服饰也一改由原来的黄色铺底与梅花搭配，改为以水蓝绸衣加竹叶色彩点缀。钱三文形象中的“一点油”，有别于淮剧中的行当，这样能更贴近生活。化妆中成凤英的头饰由传统小生盔头改为盔帽，脸部化妆倾向于南方戏曲流派风韵，使人物更显清新靓丽、挺拔俊秀。钱妻的头饰由原来的线帘子改为盘发，更显人物的干净利落。
总之，一台25分钟的小淮剧《赶脚》，在保留传统淮剧精髓的基础上，做到表演不落俗套，传承而不守旧，这种勇于创新的艺术手法，让淮剧再一次站到全国舞台，三位演员也以唱念做打的高水准呈现，为振兴淮剧，弘扬淮剧艺术增添蓬勃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