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豪
美国文化原是欧洲文化的有机融合,其政教习俗、社会礼仪与生活方式诸文化内涵都具备浓烈的欧洲色彩。在殖民地时期,北美十三州和中国是没有人员互访的,彼此的了解近于零。先进的北美智匠一方面从欧洲人的著述、从欧洲转运来的商品设想那陌生的中国的人文概况,一方面从两国通商之日起、从中美人员间的往返来领略华夏文明。这样,古旧的中国社会与文化艺术现象就逐渐为美国人所知了。
欧洲人贩卖中国货而入北美,其显者系瓦器、陶器、瓷器、漆器、丝绸、画纸、壁纸、象牙扇各品,品物上绘有古典服饰的华人形象,绘有中国通商口岸广州、黄埔、虎门、澳门等城镇的一角,绘有青山绿水、花树虫鸟的天然景观,绘有中国人别于西方人相交的礼节,绘有中国家庭异于西方人家的厅堂陈设与房间布置,绘有中国神话故事的片段,还印有中国特殊的传统艺术之一的汉字各体书法。它们是当日传到北美十三州的商品,又是古代中国社会文化生活的多角度体现,它们使有待立国的北美人民自商品表面初步明晓有关其时中国的一个缩影、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东方文明古国的生疏印象,总算由此产生一点好感。文化史家路易丝·华莱士·哈克尼就此断言:“美洲之殖民,并不能逃避华人之剧烈影响,盖瓦器、壁纸,皆所需也。故其人之器皿款式改进甚多。后有一作家曾云:‘在此遥远之新英伦范围之居民,不问其知之与否,亦当感谢此古国之民(中国人),因其创花鸟装潢之法也。’”(《中外关系史译丛·西洋美术所受中国之影响》,朱杰勤译,海洋出版社1984年版)哈克尼氏之所说与所引,明确地表达了华夏文明的影响是无远弗届的,虽是英吉利人之殖民迢迢的美洲,而美洲人于中国之“瓦器”“壁纸”和“花鸟装潢”的技术也全学到手,受益良深,全应感激此古老的东方文明之慷慨奉献。
华化之在美国其他领域的显现则有该邦人倾慕中国建筑艺术美的园林造作。1796年,凡·勃拉姆在特拉华河西岸造房,号“中国静修所”,静修所屋上有小塔,塔角有银铃;其窗户用复式嵌板配置巨型玻璃。风送铃声,清脆悦耳;窗开四望,板嵌入墙,远景尽收眼底。室内布景是立体的,有华人像、华式用具,而假山、游廊、清流、拱桥、树木花丛,处处展示出唐代的庭园雅致。置身其间,凡疑人在中国而尽情领受那古色古香的东方情韵。又如1806年,美国好事者建一华式凉亭,1828年,费城造成了一座高约30.5米的宝塔,1832年,内森·邓恩在新泽西州奥立山上造出的“中国小别墅”,都表明美国建筑业之向往华夏文明的逸兴。
广大美国人只能在本国亲睹多彩多姿的中国文明,那是早期赴美做工的广东籍华人带进去的。这群华工多集中在美国西海岸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一带。移美华人之异样的文化价值观念,引起了美国学者的关注,其颂扬中国文化的言论屡屡出现。
表现于人际的华夏文明多属敬老尊贤、重视家庭和热爱集体。华人视奉养双亲、照顾妻室、教育儿女为义不容辞的责任。以教育言,其儿女之就读美国者,边习校内课程,边攻家中汉籍,中西文化都要学个出人头地。华人家庭凝固力之强是美国人皆知的优良传统。而早期华人之在美国成家者仅是少数,多数人是要寄钱回国以尽自己应负的义务。美国社会早年也有较强的家庭观念,这两种不谋而合的价值观和谐得一若水乳交融而难以分隔。
工余之暇的消遣,华人喜观剧、爱听说书。中国青年演员常来往于华人社区表演以板腔、曲牌相结成的“广东梆黄”戏,一些书评艺人讲说的《三国演义》《忠义水浒传》《西游记》也是他们很为欣赏的文艺节目。那举世扬名的华式烹饪、工艺雕刻品和中国医药在美国的华人社区也传遍遐迩。特别是中国医药在科学的西方医药问世前,中医的药草与针灸不仅医活了大批华人,连好多美国白种人的生命也赖它得以延年益寿,所以美国白种人普遍高度评价中国医术,普遍赞美它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极其宝贵的一门学科。当年的加州有位按译音名唤李坡泰的华人即系该埠一位著名的中医师,他所经营的中药铺是于人于己都大大有利的事业。
盛行国内的节日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也原封不动地移了过去,那最隆重的正月初的“春节”,在美国的华人社区,规模并不亚于国内,年前年后的“掸尘”“迎送灶君”“张贴春联”“除夕守岁”“狮舞龙舞”“元宵灯会”,可谓应有尽有。这么多的纯华式的民情风习,吸引很多美国人怀着好奇心来观赏。中国移民们采用此类异国情调的文化样式,用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的话来说:“这些州组成了最华美的诗篇,这儿不仅仅是一个国家,而且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众国之国。”惠特曼氏所说的“众国”里自也包含上述的其主导倾向为优良的中国文化的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