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雁
一年又一年,匆匆又盛夏。记忆中的夏天总是炎热而漫长,但正是那些日子,编织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每当夏日来临,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慈祥的爷爷奶奶,以及他们给予我的无尽爱意与生存智慧。
夏日的黄昏,是蚊子的天下,那些贪婪的家伙,屋里屋外嗡嗡叫个不停。爷爷是个驱蚊能手。那时,他家西南角有个不足十平方米的猪圈,猪圈的正南方是个粪堆。每当圈里的粪便堆积过多,爷爷便会穿上那双磨得发亮的水靴,拎着铁锨,走进猪圈。他轻轻地将碎草、烟灰和沟旁割下的蒲草铺在粪堆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燃,那火堆只冒烟,不会真正烧着,却足以将那些又大又猛的蚊子吓得落荒而逃。那一刻,我总会打心底里佩服爷爷的聪明与智慧。
奶奶则在一旁忙碌着。她早已在午饭前就让我抽了满满一大桶井水,放在太阳下晒得温热。傍晚时分,水温刚刚好,洗澡特别舒服。抽水时,她怕我热,总让我顶着湿毛巾,那份清凉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洗完澡后,我们坐在门前的老柳树下乘凉,奶奶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送来的风带着她身上香皂的味道。“奶奶,我们玩猜谜吧。”我依偎着奶奶。“好呀,丫头,奶奶给你出题,你听好。”“有头没尾,有角没嘴,摇动角头,全身是嘴,猜猜是啥?”我左思右想,目光扫过院子,落在角落的水桶上,有了,“是井里打水的辘轳。”“小机灵鬼。”奶奶开怀地笑了,用蒲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看着她手中针线穿梭于旧布,一个念头悄然萌生:快些长大,长大了,就能给奶奶买新衣裳。
夜晚降临,我们洗漱完毕,准备入睡。奶奶的床是我美梦的摇篮,她亲手编织的柴席既凉爽又舒适。她先将柴上的叶子去除干净,晾晒后捶扁、分开,再纵横交错编织成席。边角处,她耐心地将柴头别进去,用旧布条把四边缝了一周,生怕有毛刺刺到我。躺在这样的柴席上,我总能进入甜甜的梦乡。
“丫头,热吗?热就把电风扇打开。”奶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懂事地摇头,“不热。”我深知那转动的叶片背后是电表无声地跳动,每一度电都浸着他们的汗水。奶奶爬起来“咔哒”一声,电风扇转动了。我记得那台古老的风扇,比我年龄还大,身穿大红色“外衣”,“身高”比当时的我高一倍。它和我们一样,由三部分组成:头是一个风扇,身子上有几个按钮,一档、二档、三档;下面有两个拇指大的方形按钮,左边是灯按钮,右边是微风按钮;最下面是底盘,连接身子和底盘的是一根类似柱子的铁杆。
奶奶的床紧贴着西墙,我睡在她脚边,电风扇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我。奶奶睡在另一头,风几乎吹不到她。“奶奶,把风扇开摇头吧,风就能吹到你了。”我小声说。“丫头,你吹着就好,奶奶不怕热。”朦胧中,似乎感觉奶奶又轻轻起身,拿起蒲扇扇起来,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守夜人。
如今,那些夏日早已远去,爷爷奶奶也已离去。但那些关于盛夏的记忆,却如同陈年老酒,越品越香。我从爷爷奶奶身上学到了坚韧与智慧,懂得了感恩与回报。以至于在每一个盛夏来临之际,我都会默默地怀念那段与爷爷奶奶共度的美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