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泉

当看到门口晾衣绳上悬挂的翠绿粽叶，我们就知道端午节要到了；当闻到空气中飘散的粽子清香时，我们就知道端午节要到了。

说到过端午节，我想起一段给老师送粽子的陈年往事。

那天，走在上学的路上，我对本庄的五个同学说：“端午节快到了，我们可以吃到粽子，但任老师一个人在学校，肯定没粽子吃啊。”他们都应声说“是的”。于是，我提议：“要不这样，端午节那天，我们每个人都带几个粽子到学校，也给任老师尝尝。”大家都同意。

端午节那天早上，五个同学都带着自家的粽子到我家集合，你两个，他三个，我把粽子汇总在一起，装在一个尼龙绳编织的网袋中，向学校出发。一路上，我们轮流拎着十几个大小不一、松紧不同的粽子，兴奋激动，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件大事。到校后，由我做代表将粽子送给了任老师。回班时，本庄几个同学都睁大眼睛等着我，我微笑着向他们示意“任务已完成”。

中午回家的路上，他们先问我任老师收到粽子时是什么反应，我说：“肯定是激动，高兴啊！”然后，我们才有闲心交流各家粽子是什么馅的。最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未经商议却惊人一致的事实：我们送给老师的粽子，没有一个是普通的纯糯米的，全是加了佐料的“好吃的粽子”。

当时，我们的想法很单纯：过节了，我们有粽子吃，老师没粽子吃怎么行呢？当然，还有另一个纯粹的想法，就是任老师不仅教学教得好，而且对我们也好。

任老师师范一毕业，就做我们班主任，教我们语文和美术。初三时又教我们化学，我记得中考化学我考了100分。任老师的粉笔字很好看，方方正正的，很有劲。到他宿舍时，常见到桌子上、地上甚至床上都是写满毛笔字的旧报纸和我们觉得怪怪的黄纸。他告诉我们，他练的是颜体字，那种黄色的纸叫元书纸，是专门用来练字的。可能真是因为喜欢他的字而爱上他的课，更何况，他的课重点突出，板书清晰，一听就懂，一学就会。有人说，字如其人，我觉得这话有道理。任老师做班主任，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不因学生的成绩好坏而区别对待，他的家在邻近的另一个乡，离学校七八里路，那时出行基本靠步行，回家一趟光在路上就要花两三个小时，于是他整天就在学校里，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后来，给任老师送粽子这件小事，我以为也会像其他小事一样慢慢便会遗忘。但因为任老师的两次提醒，却让我一直记到现在。

大一那年的暑假，我和志葆同学约定去看望任老师。我记得我们一人买了一个西瓜，用尼龙网袋装着，夹在自行车行李架上。我记得任老师见到我们时既感意外，又很高兴，然后就叫师娘赶紧上街买菜。我记得吃饭时有邻居来串门，他告诉邻居：“这是我在双坝初中时的两个学生，一个是班长，另一个是副班长，都考上大学了，今天特意来看我的。”他还指着我告诉邻居：“我工作第一年的端午节，他和庄上几个学生给我送粽子，让我一个人在外面也有了过节的感觉。”

去年年底，我的一篇习作在报纸副刊发表，几经辗转，远在南京的任老师也有了文章的链接，于是转发给我，说：“我觉得这个作者就是你！”于是，师生二人开始了长达三小时的隔空对话，其间任老师竟又提到了送粽子的这件事！

由于任老师的两次提起，这件小事变得越来越清晰，也似乎越来越有意义——因为它见证了师生之间纯洁而深沉的感情。四十几年，弹指之间，而悠悠粽香，余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