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惠
金红、嫣红、火红,夕阳御裘似锦,暮色苍茫中,黄昏斜阳在北海老街骑楼廊柱间,映下丝丝道道的金色、红色的隐约琴弦。
华灯一盏一盏如花般绽放,骑楼廊柱间的琴弦晃悠起来,老街的石板光透锃亮,楼墙上的褐色影影绰绰,骑楼廊道里的店铺人群笑意盈盈,在灯火阑珊间的老街弹拨起繁华悠然之曲。
近百年之前,这老街曾是北海最热闹的商业街区,老街商号林立,店铺鳞次栉比,街面寸土寸金,历经百年历史,众多老字号店铺,商号名称仍依稀可见,块块商店招牌耀人眼目,间间店铺经营各异,家家餐饮各具特色。
夜色灯影间见着许多青铜雕塑,缓缓吟唱着曾经的历史故事和地域风情。享誉中外的北海商界四大天王塑像,在老街上品茶下棋、聊天闲谈;一尊高大的英国洋人雕塑,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台老式电影机。1903年,这个名叫李慧莱的英籍洋人医生,在这繁华鼎盛的北海老街,放映过轰动世界的无声电影;三位风姿绰约的渔家妇女,体形丰盈姿态优美,似乎放开嗓子唱着海歌又似在呼唤,是在等候她们出海的父兄还是丈夫……
咸湿的海风有些暖,喑哑低沉的浪涛和声穿过骑楼拱券,拂过这些被岁月腌渍过的青砖墙。低沉的哼鸣声中,巴洛克雕花的装饰映照出当年南洋商贾的旧梦,二楼廊柱间的蚝壳纹窗,依稀有着百年时光在乐声间汩汩流动。
在这条老街上,步子是走不快的。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驻足、仰望、惊叹,用手机、相机拍摄。那一栋栋欧式古老的骑楼,整齐排列紧密相连;那小轩窗上很东方的雕花,历经风雨的侵蚀早已染成黑褐色的灰白;那中西合璧的古老建筑,厚重沧桑且幽雅大气,一曲浸染东西方建筑文化的四重唱……
老街上有着东南码头、基督教堂、三黄庙宇、丸一药房、古老的水井、北海海关大楼、大清邮政北海分局、电报局旧址、房产界碑等建筑遗址。老街穿越悲痛的晚清、动荡的民国、悲壮的抗战时期,至今仍饱经沧桑的老街依然稳稳地屹立,在北部湾海岸唱出民族之魂和海浪之美,豪迈又深情。
足下的青砖在灯光下锃亮出岁月的沧桑与悠远,墙上恣意攀援的老藤与夜色中依旧蓬勃艳红的三角梅相依相偎。这条街美食的兴旺与发达,只限于一层的花枝招展与人声鼎沸,二楼以上的老楼旧房则披着岁月的风霜雨雪,全力庇护着安逸与欢喜同在的烟火人间。
老街和人一样,上了岁数后心胸更宽了。这不长的街道上,“虾饼罗”“芒果西米露哎”“星巴克good”……沿街店铺的老板、伙计有说粤语有说“散装”英语,还有东北话、四川话的南腔北调。冲过枪炮淋过弹雨一路走来的老街坚韧稳健包容大气,教堂与土地庙相依共存,四川的红辣子与越南的滴漏咖啡比邻而居,海鲜铺子、糖水铺子、珍珠店,穿老式长衫的老人、露肩裙装的少女,虾饼在油锅里绽开的脆响与诱人的鲜香,在老街上交融相会出和谐万方的混声合唱。
每一条老街,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味之曲;每一条老街,就是一座城市的灵魂之歌。
海关大楼的钟声荡开夜色,灯光和着月色正在骑楼的雕花窗上谱写新的乐章。这曲浑厚又激情的交响中,有殖民时期黑胶唱片沙沙作响,有抗战烽火淬炼的青铜编钟,有改革开放的电子合成音,更有永不褪色的渔光曲。当咸湿的海风穿过骑楼连廊,两百多年的故事便在光弦震颤中苏醒——每块渗着蚝壳粉的墙砖都是音符,每道龟裂的灰缝都是谱线。北海老街的一代代人,都是乐曲的谱就者与指挥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