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愿斌
人到中年,我对老家的依恋越发深了,但凡有空闲,就总想着回去一趟。年至,陪双亲在老宅过年,是最幸福的事。
我居住在儿时住过的老屋里,一张床,一张书桌。窗户是木格旧窗,阳光照进来时,书桌上留下变化着的长方形,那是儿时时光移动的样子。我曾在冬阳的礼盒里温书、习字,直到斜阳赶路、油灯点起。如今,我静静端坐,守望宅前两棵桂花树,白头翁和喜鹊鸣啾着,轮番传递新春的喜讯。
二老每天都要去园子里转转,浇水、施肥,侍弄着半亩菜地。菜畦工整,如同我儿时用过的方格本:一块种白菜,一块种菠菜,红萝卜少不了,大蒜、莴笋、豌豆也都各有位置。腊月大寒,老宅旁的青菜接续着,新年立春后,蔬菜就更水灵了。“青菜豆腐保平安”,每到过年,团圆桌上少不了这些。
我在宅前栽种的山茶花今年长得更好,数一数,花苞有五十余朵。它们咬紧牙关的样子,像昔日农家待嫁的新娘。它们将在新春里开放,一旦盛开,就都不管不顾地争妍斗艳着呢。牡丹的芽苞贴近泥土,涂抹点点胭脂红,这般矜持会持续到春天。当第一缕芽苞开裂,春雷也就近了。
父亲找出笔墨纸砚,该写春联了。往年都是他老人家亲自落笔,今年轮到让我献艺。如今悬腕生疏,只好枕着大桌书写。新近看过朱以撒老师的《柔软纵横》,甚是欢喜。当年我读师范时,也纵横过四年,后来就用钢笔、中性笔,直至鼠标,兔毫羊毫狼毫渐渐辨不清了。还是在老宅过年好,老物、旧俗一一归来,时光仿佛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还是孩子,父母双亲远远没有八十岁。
我家的大年三十很特别,只能吃素,不可以吃荤。从我儿时起,就不知道除夕的鱼肉为何滋味。这样的执守,源于一个久远的故事:饥荒年代,先辈在大年夜差点饿死,有好心人送来一碗稀粥,让他饱腹。从此,这习俗代代相传,不忘恩德。在异地工作生活时,我一直坚守这个习俗,因为它让我知道:我从哪里来。
又一年,我在老宅守岁,守一份心静,护一份温馨。新的一年,惟愿山河锦绣、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