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本竞
老家地处盐城西乡,沟河密布。村西头有一大片水田,里面长满了荷藕,乡下人叫“藕塘”。初夏时节,满塘绿色,荷花绽放,风起时,粉色的花瓣舞动,宛如衣袂飘飘的少女。此时来看荷花的人一趟接一趟。有拍婚纱照的,有拍风景照的,有拍写真的……新式乡村的诗与远方。此时你置身于荷塘之中,仿佛走进了一个童话世界。
喜欢荷花,是与生俱来的。一场冬雨过后,我沿乡间小路再次走进老家的荷塘。远远望去,没有鱼跃蛙跳、蜂飞蝶舞的热闹画面;没有描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情画意;更没有朱自清先生笔下《荷塘月色》的那番美丽景象,而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幅残荷图。
沿着大堤边走边看。残荷枝枝如铁,残叶如旗。折倒下来的荷秆,那枯黑得没有一点生命迹象的荷叶佝偻着浸在冰凉的水中,再也没有往日的奢华和喧嚣。
走近了,我一株一株地看着残荷,它们的姿态完全不同。在生命旺盛蓬勃之际,每朵荷花都是相同的,那是青春的力量在奔涌,生命的灵性在豪放。而在生命凋零之时,它们却千姿百态。有的昂首挺立,有的低头私语,有的荷枝横七竖八,有的东倒西歪,还有的相依相伴。更有趣的是,荷枝呈三角形、菱形、椭圆形,分明是老师的几何黑板。望着满塘残破的荷叶和枯黄的荷梗,无声无息,在寒风中挺立,俨然一群风烛残年的老者,孤独地守卫在水中。想到此,我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情。我想:它们是不甘的,是抗拒的,是从容的。一定是在痛苦中寻求高雅,在挣扎中寻找静美,在凋零中绽放新生。
秋去冬来,荷花芳华褪尽,香渐残枯。那是岁月的痕迹,生命历程的见证。如此场景,成了乡村冬日一道奇异的风景线,一幅残荷图。然而在一些名人雅士的心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记,成为独醉。画家对残荷一见钟情,文人墨客对残荷一见倾心,作曲家更是一见如故。于是,在他们的画中、诗中、歌中,呈现出枯而不死、残而不败、迎风玉立、与世无争,在生命终结之时,它们仍是千姿百态。
在荷塘边,我看见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寒风中作画。一看,一个素描,一个速写。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没过多久,一幅残荷图跃然纸上。画素描的,在他的笔下,光与影、明与暗巧妙结合,破败的残叶、枯萎的莲蓬,有一种特殊的韵味,更是一种凋零的美。我问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为什么在冬天来荷塘写生。小伙子告诉我,荷塘一年四季都有景,每个季节的荷塘有不同寻常的美,残荷更是一种静美。我听了他的话,再看看他们的画,一边竖起大拇指点赞,一边用手机拍下这两张冬日残荷画,迅速发到朋友圈。
荷花是花。在花的世界里,花开花落是规律,是常态。凋零是大自然的一种现象,也是一种必然归宿。眼前的残荷以其独特的形态和深邃的意境赢得人们的赞美,尽管它们面临凋零,却依然傲然挺立,这是一种生命的尊严,表现出肃杀气氛里的一种精神,一种“残荷之美”。
看残荷、画残荷、想残荷,它向我传递了一个信号,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中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和挫折,我们都应该像残荷那样,以乐观的心态去面对,勇敢地去挑战。
我想:这也是“残荷之美”的独特韵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