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东

秋天，家家户户的菜地里，都有一块菜畦长着白萝卜。

老屋在小河北岸。清晨，明晃晃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一夜露水很重，打湿了院舍、草木和路上的尘土。小河两岸的村庄，光明而湿润。

还是孩童的我，跟随父亲，沿着田埂，走进门前的菜地里。“重露成涓滴”。鲜绿的萝卜叶上，露水聚合成珠，似一粒粒圆润剔透的水晶球。沐浴秋阳秋露，萝卜叶绿得更鲜更亮了。

白萝卜藏在地里，在黑暗中睡觉、生长、成熟。秋渐深了，有的白萝卜还在大地母亲怀抱里酣睡，有的隐隐约约露出白白的身体，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撑开泥土，挤出半个身子，跑到地面喘口气来了。父亲薅住萝卜叶，轻轻一拔，就把它们拔了出来。一个个圆滚滚的，身上和细长的尾上粘着湿湿的泥巴，就像顽童刚从河里戏水上岸。

从井里拎一桶水倒进盆里，井水清亮、暖和。掰去萝卜叶，把萝卜扔进木盆里。手圈上两圈，泥巴很容易洗去，萝卜露出白白净净的身子，如同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惹人喜爱。

父亲把洗净的萝卜切成丝，倒进盐、味精，滴上几滴菜籽油，洒上一些蒜花，稍稍搅拌，新鲜美味的炝萝卜就做成了。

炝白萝卜，是最配山芋玉米糁儿粥的小菜。

粥要趁热喝。揭开锅盖，山芋玉米糁儿粥的热气依依袅袅。盛满大碗小碗，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桌中央，一大盆炝萝卜，蒜叶绿点缀萝卜白，清香诱人。粥，黏稠；山芋，软甜；萝卜，脆嫩，微辣。大人小孩个个吃得胃口大开，喝得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暖的。吃罢，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干农活的干农活，特别有劲。

白萝卜可以炝着吃，还可以和羊肉、猪肉、海鲜一起烧汤，提鲜有营养，消食解腻，是日常和宴席不可或缺的食材。

刚参加工作时，曾在张爹家代伙。张爹最擅长做的菜，就是萝卜烧肉。五花肉铁锅炒出油，萝卜焯水后早早放进锅中一起焖，肉汁就能渗进萝卜块里。夹一块萝卜，轻咬一口，肉汁立刻淌了出来。萝卜比肉还好吃。

我哥在老家开饭店，萝卜烧蛏汤是拿手好菜。萝卜切细丝，焯水捞出，冷水浇淋，沥水。和蛏一起烧出来的汤啊，又白又鲜。

腌萝卜干，几乎是每个农村家庭秋天必做的功课，这让秋天的萝卜能够吃到第二年的夏季。萝卜切成小块，一连几个晴天就能晒干，然后放进坛里，放一层萝卜码一层细盐，最后将坛密封起来。过一段时间，捞出一把，洗一洗，切一切，加上葱叶香油一炒，真是下粥又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