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登瀛
2024年10月28日

老柿树

□于水

若不是母亲不停唠叨着要收拾一下老家的房子,我还是难以抽空回去。若不是亲自回去一趟,又何曾想到老柿树依旧那么繁茂油亮,风采不减,三个“大膀子”托起的整个树冠留下了近百平方米的树荫。

到了老家,熟悉的人只剩些老邻居了。没人住的房子周围被杂草、小矮树护卫着,无处插脚。我忙着在屋前屋后清理,大汗淋漓。遇有熟人来,递上一根香烟,便唠嗑起来,想谈的话很多又说不出来,绕来绕去就是离不开房子这个经久不衰而又时髦的话题。原来用于投资的意杨也已经被二叔找好买家,在隆隆的油锯声中变成了一沓不厚的钞票,恼人的杨絮将烟消云散。看着和老柿树一起的那笔直入云的水杉也轰然倒下了,总有一点伤感。我似乎瞟到了父亲那缥缈的眼神。树木长了十多年的时间,师傅们仅仅忙了大半天的工夫,最后只剩下屋子前面的那棵老柿树。

母亲告诉我,旁边的邻居讲,曾有人专程打听这棵老柿树是谁家的,卖不卖?母亲被说动了,来做我的思想工作。我语调渐高:水杉卖了就算了,但老柿树谁也甭想动。

我的执拗是有道理的,老柿树见证了父亲勤劳艰辛的一生。

当时父亲在果园林业队,剪枝手艺不错。平常会利用隆冬和寒春约上一帮人到龙冈等地帮人家修剪果树,当时一棵果树修剪下来也就挣一两块钱。就这样苦苦攒,家里过年也就有滋有味了。见到一些地方没有柿树,父亲立即想到了培育柿树苗去卖。因为柿树有个好处,三四年即可挂果。但是培育的柿树苗必须嫁接过才能开花结果,否则只能是“公”柿树了。听母亲说,草房子门口原来培育了很多柿树苗,全部卖了,后来草房子也由两间变成三间。再后来,门口又出了一棵柿树苗,不成形,砍掉还出。父亲惊叹于它的执着,就找好接穗,用劈接把它插在砧木上,缠上塑料薄膜,渐渐地长大了,就是我眼前的这棵老柿树。

每年春天柿树都会开出黄色的绒布一样的小花,引得蜜蜂嗡嗡地叫着。柿树叶厚实,正面深绿,背面带绒毛,经络显现。柿树下有我的童年。白天在树枝系上绳子享受吊床的乐趣,在柿树下面翻空心跟头、倒竖蜻蜓、打弹子。晚上提个马灯找知了,现在知道有个诗意的说法叫“金蝉脱壳”。深秋时,金知了(现在理解应该是寒蝉吧)便在枝头一副天下百事我全知晓地唱个不停。柿子熟了,小姐妹俩帮大人采摘,到集市上兜售。因为家乡主要以水果为业,在集市上少有人问津,到县城也许会好一点。门口的柿树仿通人心,别人家是大小年,我家柿树基本上年年丰收。我不太喜欢吃柿子,但是并不妨碍我对柿树的一片感情。

也许是遗传,自己的孩子也特别喜欢在这棵柿树下玩耍,乘凉。夏天偏要在柿树下面扫出一块地方,搬张桌子在那吃顿午饭。孩子特别喜欢摘柿子,小家伙还真有办法,把我的摩托车头盔戴上,就安全了。尽管我爬上高高的柿树,尽力摇晃,像下柿子雨,碰到树枝、砖块后柿子遍体鳞伤,但他却毫发未损。当年我摘柿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树太高,父亲在树上摘,让我用手接住。失手是难免的,没有接住或是柿子砸到我的头,父亲最先关心的是问我柿子有没有碰坏,并不关心我的头上鼓了个大包。也许是父亲对自己的柿树也是有着孩子一样的情感吧。我也喜欢动脑子,找来一把锨,把地上的土松松,柿子受伤的状况大有好转。有时候和姐姐合作,用床单接着。后来摘柿子的工具变成了小网兜,只需轻轻套住,往后一拽,柿子就听话地待在网兜里了,十分轻松。

当我带着自己的孩子摘柿子的时候,父亲“走了”,那棵柿树也渐渐变老,没有了主人的侍弄梳理,枝丫乱出,但还是会守规矩,没有见它长到别人家田地里去。

后来我离开老家了,柿树还是那么长着,似乎为了报答父亲的栽培之恩。秋天,国庆节前后,树叶凋落,真的很有看头,结出的柿子引来众鸟,贪婪地啄食尽情地享用,没有人来吆喝。

记得二叔以前打电话给我,让我利用节假日回去摘点柿子,不然就被鸟雀吃了。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经常见到的那种鸟,一群群,呼朋引伴,头埋进晶莹的柿肉里面享受大餐。现在鸟又来啄食柿肉了,可是赶鸟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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