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军
拾掇书橱,哗啦,一本蓝皮笔记本摊在了地上。捡起一看,首页上写的是“赠给张国军同志:光荣入伍,报效祖国”,落款是生产队的名称。
43年前的秋天,我应征入伍。临行的日子,生产队为我壮行,老队长、老党员、老军人频频举杯,声声祝贺,字字铿锵,老队长说:“我们庄子上当过八路军、新四军、志愿军的都有,你要学他们保家卫国,当英雄,不要当逃兵,我们等着你的立功喜报。”
带着希望,跨入了军营。学步伐,练武器,打背包,我没有落后,但是吃饭这一关,却让我痛苦难过。
驻地盛产小谷子。炊事班煮的小米粥黏稠稠的还好喝;小米掺大米做的饭也还行;唯独小米面蒸出的窝窝头,我吃完就反胃,吐酸水。馒头每顿都有,但我不好意思专挑馒头吃,也要让给战友吃。我咬咬牙,坚持,每次吃饭,我就想起老队长的话,抓起窝窝头,眼一闭,吃,吃过吐,吐也吃。个把月的硬吃,终于适应了,我首战告捷。
部队的全训转入临时性突击施工,到某地埋设电缆。我连负责建地下增音站。6月份气候炎热,天气多变,白天在挖好的四五米深坑底,浇筑好地基。由于渗水,地下水向上泛,如地基泡在水中,混凝土凝固很慢。天色已晚,谢培起连长,令我和袁以连负责抽水。连长说:“你是预备党员,要经得起考验。”本来水已抽干,可是夜里又下起大雨,地下水和雨水叠加,渐渐往地基上漫。抽水的五匹小柴油机,发动不了,我们也不会修,一旦水漫过地基,影响混凝土凝固,就会耽误白天施工。我二话没说,穿上雨衣,站在坑内雨水中提水,拎给袁以连向岸上倒,始终保持水位在地基底层以下。天亮连长赶到,向我俩竖起了大拇指。我再获表扬。
转眼服役期将满,我回家探亲,到家第二天,父亲就收到了部队的加急电报。我在外办事到家还未坐下,父亲就把电报递给了我,手有些抖,脸上露出一丝惶恐。我拆开一看,“情况突变,十万火急,立即归队。”父亲识字,拿过我手中的电报,看了看,望向我。我说可能要去执行重大任务。父亲点点头,没有吱声。那一晚父亲没有吃饭。
天一亮,我踏上了归途。
部队已转入临战状态,经过七天七夜的行军,我们赶到了边关。背着几十斤重的器材,翻山越岭,在只有星星眨眼的黑夜,训练捕捉目标,完成了战前军事技术到体能的适应性训练,开赴前线。
坚守在阵地上近一年,住在闷热潮湿的“猫耳洞”里,饿了啃几口压缩饼干,渴了喝几口山涧水,冒着敌人的炮火,奔赴高地。
那个黑色的下午4时许,阵地遭敌炮击,弹片像飞溅的钢花,击中章克满连长的腰部。他大喊一声:“不要管我,战友们防炮。”轰然倒地。我用两个急救包,没有止住他喷涌的血液,他带着二等功的奖章走了……这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我在生产队和乡亲们的嘱托声中,履行了军人的使命。凯旋归建,部队把立功的喜报寄到家乡,父亲喜极而泣的哽咽声,伴随着掌声、鞭炮声在老庄的上空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