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素娟
周日。早饭后上菜市场转转,买什么菜呢?我对一个大爷卖的一摊长豆角情有独钟,上前一步蹲下身子问大爷豆角怎么卖,大爷答:“便宜呢!一块五一斤。”
七月,正是长豆角成熟的季节,那一根根墨绿的、浅绿的长豆角在地里成熟。清晨,它们头戴一朵朵豆角花来到菜市场不停地向买菜的人含笑点头,深得人们的喜爱。
记得爸爸在世时,每年春天天气一转暖,爸爸就把豆角种子买回来,让妈妈把种子泡在水里,两三天过后就会惊奇地发现,一颗颗豆子的顶端已经微微裂开了一道小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绿色的新芽探出头来。
为了早点吃到自家园子里种的豆角,爸爸还买了一卷塑料薄膜,他和妈妈小心翼翼地把发了新芽的豆种放入刨好的坑里,然后用湿润的细土盖上,再把塑料薄膜覆盖在上面压紧。
不出几日,那些埋在土壤里的新芽就拼命地往外钻,露出土层,头顶薄膜奋力地想挣脱束缚。
爸妈会趁着晨露时用剪刀把薄膜划破,让那些新芽在暖暖的阳光下自由生长。
约莫过了两个月,天气渐渐炎热,小园子里的豆角成熟了,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让我们姊妹几个回去吃豆角饭。
那时候,爸爸家里有一口大草锅,我最爱吃爸爸用草锅煮的豆角饭。早上,爸爸把带着露水,刚从园子里摘回来的豆角,分老嫩挑选出来,嫩的豆角留着做豆角饭,老的豆角留着晚上用大蒜瓣焖豆角,再往锅边上贴一圈锅塌饼,那个香啊!现在想想,足以给我带来心灵上的慰藉。
爸爸把买回来的猪肉洗净,肥瘦分开切成小肉丁,接着把青翠欲滴、绿油油、娇嫩如玉的豆角切碎,然后锅上的事就交给妈妈。他往锅门前一坐,用碎纸片把锅膛里的柴火点燃,妈妈站在锅台边把肥肉丁放到锅里反复煸炒,待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时,猪油就从渐渐收缩起来的肥肉里渗出,等肥肉丁成金黄色时,油渣的香味便氤氲满屋。爸爸的脸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映衬得红彤彤的,脸颊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随手撩起挂在脖子上的湿毛巾擦拭一下,让妈妈把切好的葱姜蒜倒入热油锅里使其炸出香味,再把瘦肉丁倒入锅里翻炒,然后倒入碎豆角反复炒使其断生,再加入盐、生抽等一些简单的调料,最后把淘好的大米倒入锅里,和着豆角、肉一起翻炒几下倒入清水就可以了。
接下来爸爸把锅膛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让锅里的水快速烧开,然后妈妈用锅铲反复翻炒,让大米充分地吸收肉香和豆角的清香。说话间,锅里的水快干汤了,妈妈拿出锅铲停止翻炒,盖上锅盖,让爸爸把锅膛里的火改为细火,满锅膛慢慢烧。
午饭时,姐姐、姐夫陆续下班过来吃饭,我把妈妈炒好的几道自家小园子里长的蔬菜端上桌,妈妈揭开锅盖,浓浓的肉香、豆角的清香、米饭的甜香裹挟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我们姊妹四家,大人孩子围坐在小圆桌边,嚷着让爸妈他们一起来吃,可他们总说:“不慌,不慌,你们先吃。”我们吃着碗里喷香的豆角饭,望着爸爸锅里炕的“吱吱”直响的锅巴,连平时吃饭最慢的孩子也加快了速度。
妈妈用锅铲轻轻沿着锅边铲一圈,和锅底一般大的锅巴华丽登场了。看到爸爸满脸放光,自豪地咧着嘴笑,我想,爸爸对他们做的豆角饭和炕的锅巴是满意的。
香脆的锅巴是一次妙手偶得,是一种自然天成,只不过最终还是要敲碎了,分给家中每一个贪吃的孩子。每一块锅巴都又焦又黄。鼻子凑近嗅一嗅,那种香气浓郁强烈,纯粹又富足……
等我们和孩子们都吃饱豆角饭,爸妈才捡起散落在饭桌上的碎锅巴放进口中,他们仿佛一点不饿,眼神里尽是满足和享受。
如今,再也吃不到爸爸用柴火煮的豆角饭、用细火炕的香酥可口的大锅巴了。岁月的灶火燃亮了变迁的脚步,光阴的炊烟却弥漫着永恒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