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靠这样的方法来维持他的生命。”都德先生在《柏林之围》中塑造了这样一位靠谎言而活的军人——儒弗上校。因老人无法接受法军战败的事实,他的孙女便用“柏林之围”的谎言掩盖了“巴黎之围”的事实,以此维系老人细若游丝的生命。自然,最后德军的马蹄踏破巴黎城墙之时,老人的生命也就成了断线鹞子。不是老人的亲人选择了欺骗,而是老人的耳朵选择了谎言。
屠杀的枪炮声,他是听不见的;灾难深重的巴黎城,他是看不见的;透过狭窄的窗户,他所能看见的,就只有凯旋门的一角。并非无人向老人吐露真言,而是老人的耳朵只接受谎言。
他无非只是想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汲取一种平衡,兼于这种平衡是难以达成的,他便选择了平衡的侧面——平衡感。能让人获得平衡的事物多种多样,从中获取的平衡感则一模一样。于是,他以无限的幻想与幻想的无限,想象了具有平衡感的未来,并以此为真。生命的天平失去了现实的重量,自然要加上幻想的砝码。
只可惜幻想与现实终究是一对“斯普特尼克恋人”,注定在茫茫太空中偶然相临,失之交臂,而后永别永离。现实的大树一倒,藤萝般的幻想自然失去了依傍。平衡感注定只是似是而非的平衡。幻想可以在现实中以假乱真,但真实不会陪幻想逢场作戏。就如博尔赫斯先生所描绘的《小径分岔的花园》那般,花园分岔的小径纵横交错,向无数方向延伸;小径分岔的花园则以唯一的始终点,连接所有小径。由现实可以诞生无数幻想,但所有的幻想都必须回归到现实中去——因为拥有幻想的人,是活在现实中的。必然到来的未来和过去一样,无法挽回。
选择了幻想的人,在拒绝真实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并非因为人的耳朵成了谎言的奴隶,而是因为拥有耳朵的人变为了幻想的附庸。一旦幻想破灭,幻想的附庸自然不复存在。甘地曾言,因剑得到的,终会因剑失去;而靠谎言而生者,也必定因谎言而死。
一个人如果要从梦中醒来,就必须先搞清楚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做梦的。
我们所需要的并非能做出正确选择的耳朵,而是能代替耳朵做出选择的人。选择难以忍受的苦难,并非“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而是昭示在命运面前,人是如何弱小、无力,却又如何坚毅决绝,不懈挣扎,迎向必然的苦难。或许,这世界上从未存在所谓苦难,而唯有对苦难的逃避,才是唯一真正不可避免的苦难。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面对苦难。其实希望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正如这世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当你能与绝望共存时,便得到了真正的希望。希望,便是做出选择之人其本身。置之死地而后生,向死而生。
真理本身固有其客观性,而于我辈者则固有其主观性。耳朵的选择,便是在主观与客观之间取得平衡,以现实贯穿幻想,用唯一的始终点连接所有小径。选择真理,并非指得到一成不变的结论,而是指选择清楚我们所获得的真理都可能是不完整的,并以此做媒,永远追求真理。
给岁月以真理,给真理以生命。真理的选择,将在流逝的时间里不朽。
盐城师范学院大一学生 曹睿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