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

听说老爷爷走了，心中莫名的伤感。

来上海一年多了，每当我吃着从市场里买回那光鲜亮丽但又菜味寡淡的蔬菜时，心里就想到那位老爷爷，吃了老人家好些蔬菜，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记。总想着等有机会回家乡时定去看看他老人家，如今，未能成行的愿望成了永久的遗憾。

印象中老人家身体一向硬朗，来看孙子时，总骑着那辆三轮车，一趟一趟从车斗里拎出牛奶、饼干以及青菜或小香葱。牛奶和饼干是带给孙子的，青菜或小香葱是带给我的。

老爷爷的大孙子四年级时入住我的“留守儿童之家”，两年后，小孙子也住了进来。小孙子来的时候才6岁，上幼儿园中班，和他同班的有5个小朋友住在这，每天我开着电动车接送他们上下学，一路上叽叽喳喳好热闹。

刚开始时老爷爷怕小孙子想家，周六或周日会来看他们，每次来进门就喊：小二子、小二子呢！老人家耳朵背，不是一般的背，即便小二子答应了十八声，他还是喊：小二子呀，喊你咋不睬我啊？

有哥哥陪着，有众多小伙伴玩耍，小二子一点也不想家，倒是爷爷和奶奶在家想孙子想得厉害，几次想接小二子回去玩两天，小二子就是不肯。

有几次老爷爷赶完集来看孙子时我们才吃早饭，平时起早贪黑的，到了星期天我们都睡懒觉，睡到自然醒，所以早饭相对就晚了些。看到孩子们包子、油条、米粥、炒饭随便吃，衣服有人洗，学习有人问，洗澡有人管，老爷爷很是欣慰，连声说道：不丑不丑，比家里好，比在家里好哦。临走时，老爷爷从车斗里拿出一捆小青菜，笑着说：“自家种的，没上化肥，没打农药，带给你们尝尝鲜。”

前些年，小学没有寄宿制，我的“留守儿童之家”大受支持和鼓励，节假日我们经常带着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去郊游。

后来学校建设逐步完善，有了寄宿制，但我们仍为极少数有特殊困难的孩子提供全托服务，比如小二子兄弟俩，家离学校远，父母在外打拼，爷爷奶奶都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汽车在耳边按喇叭都听不见，接送孩子不太安全。

有时候，我们也会利用郊游的机会带孩子们回家看看，看看门上生锈的锁，看看门前被荒草淹没的路和过年时父母回来贴的窗花。相比之下，小二子兄弟俩蛮幸福了，因为有爷爷奶奶在家里守着。两位老人虽已耄耋之年，但勤劳的本质依然没有改变，房前屋后种满了庄稼和蔬菜，绿油油的一片。两条半大不小的土狗看到小主人回来，摇头摆尾地围着转。那次我们在小二子家门口拍了照片，爷爷奶奶也在照片里。

小二子的哥哥到县城读高中了，老爷爷来看小二子时一如既往地带来青菜、青蒜或小香葱，立夏送来煮鸡蛋、端午节还送来粽子，每次都交到我手上说带我的份子了，叫我和小二子一起吃，尽管我们这里啥都有，但老人家盛意难却只能收下。每每这时，都有一股暖流涌入心扉……

去年春节前，我创办的“留守儿童之家”，历经22个春夏秋冬圆满收官。期间操心劳碌的辛苦汗水，随着时间的烹煮皆成了岁月的美酒，窖藏越久，回味醇香。感恩越来越好的家乡，引来在外打拼的人们纷纷回乡发展，让年迈的老人不再空巢，让年幼的孩子不再留守，让所有的家庭都充满人间烟火；感恩多年来带过的孩子、接触过的家长，我们从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处成了挚友，一路走来，都是我生命中温暖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