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本

这是一部自传体的纪实回忆录，由原新四军老战士李春华讲述，老战士龙水著述。李春华系国家教育部离休老干部，1925年2月出生于原灌南县的上兴村。她从15岁起参加新四军队伍，从特工到干部再到军人，出生入死，屡历险境，传奇迭出，为世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历史资料。

该书序者，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政治委员、中国新四军研究会会长周克玉写道：“书中字里行间，朴实无华的记录文字，不禁吸引我关注着主人公李春华同志的经历……春华同志的经历，是许许多多的革命者共同的经历。他们波澜不惊地面对生死，无论战争时期或和平年代，都能从容乐观地面对他们无怨无悔的人生，的确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公元2013年夏季，在北京灵通观西大楼一间普通的单元房中，当年的抗战女英雄，年已88岁的李春华向采写者娓娓道来自己漫长的革命经历；而74岁的老战士龙水把自己的眼疾、颈痛等抛在脑后，夜以继日，伏案疾书，一气呵成，为李春华撰述出精彩的峥嵘岁月……每成一章，必让口述者过目审定，以便纠正讹错。就这样，两人顺利合作40余天，终将此书初定成稿，于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之际成书出版。

穿越历史时光的隧道，品读着引人入胜的精彩传奇故事。笔者深为龙水先生绘声绘色、鲜明老道的笔法而折服，情不自禁地随着书中女主人公充满豪迈气概的讲述走进那炮火连天的革命战争年代。该文用生动、朴实、形象的语言，把当年新四军战士群体形象彰显在读者面前，再现了血雨腥风、传奇迭出的动人场景。

李春华母亲老家是沭阳，年轻时，就受到地下党活动的影响。民国年间的一场大水，把母亲冲到了紧靠灌河岸边的三口村（即老灌云县的上兴村）安了家。该村李家是个大户，向文崇礼，乐善好施，忠义传家。李春华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子，因母亲希望让女儿读书识字，故托人为她取了男孩的名字“恒甫”，于是便有了第一章《滨河小村大家庭 童年时光记忆长》。她童年生活中的“母亲的际遇”“私塾学堂”“辗转读书”“地下交通”“长白山梦”等都被记录下来。其中“地下交通”就叙说了其母亲早从1936年起，就做了党的地下交通员的故事。而“长白山梦”一节中，满怀激情地讲述了李春华跟着母亲当了得力助手为党工作的故事。她与徐小姑骑着一辆“长白山”牌的自行车传递情报的前前后后：

“……是‘长白山’提供了我骑车技术与本领！是‘长白山’让我认识了以车代步的优势；一辆‘长白山’让我心高远。那个年代，少女冲出闺房学车骑车均是凤毛麟角的罕见行径。可我对铁骑，就是如醉如痴，我早就看到，东洋鬼子，总飞车忘形；自己同胞，被荼毒生灵。自己必须具备一些本领，方能翅膀变硬，做抗日先锋。”

这一组组夹叙夹议排比句式，反映了当年的年轻女孩心中迸发的革命豪情，为其力争做抗日先锋埋下伏笔。

第二章“三任政指”一节中，刚上任的新四军涟东县税警团警卫一连支部书记李春华和连长带领一个加强排到伪军驻地趁着夜色抢得换季做军服的十几匹白洋布，此时天已大亮了，想到不远地方，有处芦苇塘，便于隐藏。可苇子才长出半人高，只能蹲在水中躲避：

“布呢？怎么能放水中，别无他法，只好头顶！顶着布匹，蹲在水中，要泡要熬十几个小时，这不亚于蹲水牢啊！

还不吃、不喝、不挪窝、不作声，一个白天蹲水牢。这“抢人家”的滋味好赖都得受啊！

终于，熬到了天黑。天黑又有了我们的天下。当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芦苇塘时，几乎连站立都困难了：泡木了的身板，蹲麻了的腿脚，顶僵了的项颈，咕咕叫的肚皮，一齐向我们告急……”

这段看似惊险的平白直叙的描写，在反映人物和事件活动的同时，也凝聚着讲述者的真切的心理感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再现了当年为了革命抗击日寇那令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虽然没有枪林弹雨，此时此刻，真是无声胜有声啊！

第三章“虎口夺粮”一节中，盐东县一区习陶油坊是该县的主要粮仓之一，秋后大约有两万公斤粮食储藏在这里，这些粮食可是全区军民的命根子啊！而敌军新建的据点离这个粮仓仅400米：“400米，两分钟就到，步枪一射就穿，太危险，像在虎口含着。”

上级紧急指示：趁敌人立足未稳，立即组织群众将粮食转移。虎口移粮就等于虎口夺粮。再看这段描写令人如临其境的“虎口夺粮”，令人担心而又群情振奋： “几百人在黑暗中拨开荒草快步行走，没有一个人掉队。当粮仓一层层很快被打开，一斗一斗的粮食从里向外有序地传递出来，接到粮食的人迅速地将粮食挑走时，人们兴奋而激动，但无人敢马虎轻敌。”

“这是一次检阅：几百人默契地配合着，如同一个人一般。虎口夺粮就是虎口夺粮，偷袭就是偷袭，当所有粮食都上肩时，指挥员轻轻地说了声‘撤’，所有人都按事先的安排，一个接着一个，一组接着一组有序撤离现场，向四区的方向如飞疾走。虽然每个人肩上都挑着百斤重担，但此刻大家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撤’。”

这段文字看来是平白直叙的移粮场景，既没有震耳欲聋的激烈战斗，又没有刺刀见红的厮杀，但是可以让人紧张心跳，为新四军指战员们精密筹划此次夺粮行动的高超技能及组织的严明有序而拍手叫好。

书中除了叙述女主人公少年时参加新四军老三团的“智勇侦探”“受训敌工”“小鬼成精”“党校脱险”“海上福星”等诸多章节外，最传奇的故事当数抗日战争时期发生的“战车长梦”这个长达15000余字的故事了。这故事惊心动魄、首尾呼应， 讲述了一辆“满”字牌自行车在上个世纪40年代初如何被女主人公从日军手中缴获的。主人公用40多年的心血珍惜爱护这位“无声战友”，后存入盐城新四军纪念馆，成为教育后人的珍品。

那是1943年夏季的一天，李春华和三位战友执行任务返回的途中，遭遇侵华日军某情报队结伙出动到村庄里抢劫。此时，她灵机一动，大胆果断拟定一次速战速决的偷袭战。这一战果然如愿取得胜利，并缴获一辆特殊牌照的日造满产自行车。

当年，这辆自行车与讲述者朝夕相伴，成为李春华驰骋战场杀敌的“无声战友”。该车跟随她出生入死、南征北战，接力演绎出一个又一个的关于“智取战车”“玩命驭车”“毕生珍车”“旧主认车”“新主护车”“割爱捐车”“再三访车”“别梦飞车”“集梦论车”的传奇故事。李春华的叙述跌宕起伏，曲折惊奇，整个进程充满了抗击侵略者的浩然正气及伟大的爱国革命情怀：

“……国耻、国难、国辱和全民抗日到底的英雄气概和大无畏精神，都集中铭刻到一辆带“满”字的自行车身上……那辆有着印记的自行车，不容置疑是件铁证，更是件罪证。它被今日的日本友人佐田雅人长久记载在旧日记本上，更存于心底里，至死不忘！我们国人，当然更不应该忘掉它！它仅用小小车轮就曾碾过中华大地、盐阜城乡啊……”

笔者读后认为，该书的每个章节都可以独立成篇，就像一个个特写的视觉镜头画面，不断放大涌现在广大读者面前，这些令人感叹、振奋的镜头画面组合起来，幻变成一幅幅、一组组连续完整的故事情节和多彩画面。这中间虽然省略了复杂的连接叙述，其节奏明快简洁，毫无做作之感，视觉感极强。尤其是夹杂到着恰到好处的议论评说，更是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龙水先生记录编著的《东方传奇》一书，在采访中用自己火热的感情去拨动对方感情的心弦，以情引情，以心换心，引发出讲述者对当年血雨腥风的回顾，彰显出一位新四军老战士在峥嵘岁月中的成长历程，尤为珍贵。如今，两位精心合作写成此书的老军人已经辞世，但其精神永远值得后来人所学习敬佩。在抗战老战士日渐凋零的今天，为抢救微观的革命史料，将活着的革命老人走过的足迹忠实记录下来，是我们世人在新时代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圆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的宝贵财富。

作者简介 周裕本，系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会员，中国农村作家。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江苏省杂文学会、江苏省诗词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