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

我是1954年9月进入盐中读初一的。当时的美术老师有两位，一位是年轻的杨裕福老师，另一位是年长的孙瘦石老师。孙老师的名望很高，1934年出版《孙瘦石山水集》，由吕凤子题跋，内分山水画气韵，布局，临摹等。其论甚精辟，为不可多得的山水画研究专著。孙老师后又结识徐悲鸿、傅抱石、刘海粟、李可染、陆一飞等名家。他潜心艺术创作，山水、人物、花鸟，尤以山水擅长，默默耕耘数十载，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名人画家。

孙瘦石老师系江苏东台人，1916~1919在上海美专任教，后在镇江、东谷、如皋、海安等地中学任教。1950年从黄桥中学到盐城中学任教。他个儿不高，瘦瘦的，但走起路来很有精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颇有一番老知识分子的范儿。他一人独住在校园西南边一间平房宿舍里，平日里有一位不住宿的保姆，帮助打理日常生活琐事，如烧菜煮饭、洗衣缝补等。

当时盐中只有初中上美术课，每周一节45分钟。教我班美术的就是孙瘦石老师，开始都是模拟一些几何图形如正方体、圆柱体、锐锥体等，之后就是石膏头像之类的物件，要我们按照搁在讲台上的几何图形或石膏头像等，用铅笔在作业本上依葫芦画瓢。老师说，学画画要从基础学起，画几何图形和石膏头像等是必备的基本功。

因为我喜爱画画，经常向孙老师请教，他也乐于指导，故我们师生之间的情谊相对比较亲密。有一次，我到他家拜访，他从藤箱里拿出珍藏的山水画作给我看，让我惊奇不已。这就是他与吴湖帆合作的山水画《山水松云图》，是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用的都是英文字，装帧很精美，封面封底用的是丝绸面料，但没有装订成册，而是一页一页夹在一起的，画页都是铜版纸。孙老师给我看时，也是一页一页抽出来的。每抽一页，他总要给我讲解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表达什么意境，又是怎样构图来表达的。尽管那时我还似懂非懂，但对我来说，仍有很大启发，觉得我国的山水国画真是太美太美了，令人神往。

正因此故，上初二时，年级成立美术兴趣小组，孙老师指定我为组长。我清楚地记得，上第一节课的教室是在西南楼下最东边的一间教室，是下午两节课后进行的。上课时，令我们兴趣小组每个同学都十分惊讶的是：他拎出一条桂花鱼（鳜鱼）挂在黑板旁的墙上，每人发一张四开大的毛边纸，和各人事先准备好的毛笔、墨水和砚台，进行写生。正当我们个个感到为难时，孙老师不慌不忙地给我们讲解国画写生的要领：先用铅笔轻轻勾画出桂花鱼的轮廓，尤其是头部的眼睛和嘴巴，然后用黑墨水进行勾勒，再用淡淡的墨水在鱼脊背上涂抹。这里特别要注意的是，要等淡墨水要干未干时，用浓一点的墨水快速在上面点上许多点点，这样，“点点”慢慢散开，与之融为一体，就活像桂花鱼脊背上的花纹斑了。当然头部和尾巴也少不了用浓淡墨水进行加工。画完后，每个人的作业都要上交给老师，待下一课时，孙老师还会一一进行点评。

孙老师不仅国画有很深的造诣，他的水彩画也非常出色。大约1955年秋学期，在盐中西楼（教师办公楼）路南的画廊橱窗里，展出了一幅孙老师的《螃蟹》水彩画，曾引起全校师生的轰动。这是一幅煮熟的螃蟹水彩画，无论是近看，侧看，还是远看，都非常逼真，仿佛是刚出锅能嗅到蟹的香味似的，令人流连忘返。孙老师给我们美术兴趣小组同学上课时，曾讲述了他对这幅水彩画的创作过程。开始，他也画了几幅，但都不满意，主要难点就是煮熟的螃蟹壳上一个浅浅凹漕的颜色难以把握。他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用的是橙色加淡黄再加一点紫色等颜料调配而成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在于画家的匠心。

1963年，孙瘦石老师因病去世，我们永远怀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