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元静
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了骆圣宏的新著,厚重的长篇纪实小说《三十九度人》。看着结尾处我思绪万千,“站起来的不只是庄某这一类人,还有他李根林,也不只是他李根林,还有李根林身边无数的李根林……拉开窗帘,蛙声如潮,繁星满天。夏夜还是那个夏夜,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了。”这里呼应开头那个蛙声如潮的“不平静的夏夜”,那个启爱出发的夏夜。李根林们历经四载风雨,精神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阅读中,我几次为其感动落泪,心灵被洗涤了一回又一回。
故事发生在江苏盐城,小说以真实人物为原型,塑造了一群平凡而又崇高的普通人。李根林、张正林、成俊杰等二三十人发起“盐城市大丰区众心助困联合会”,四年时间,注册会员达八百多人,中学生会员达四千五百多人,他们甘当“三十九度人”,为爱燃烧,温暖人间,他们帮扶、救助、陪伴、捐赠,完成了一桩桩感天动地的奉献义举,展示了一颗颗金子般耀眼的心。另一条副线是身陷不幸但不向命运低头的受助者们,从老人、妇女到孩子,无不令人唏嘘和同情。作家没有回避生活中的旋涡和低谷,而是用多彩的笔绘出了一幕幕出幽暗入光明的正能量图景:
“众心助困”最初探望并捐助的是一位从云南嫁到大丰的年轻女子周增燕,患白血病第三年了,濒临枯萎。他们来了,明知无望,还是要施以甘露,“而尽全力去陪伴她、呵护她。”虽经全力帮扶救助仍无力回天,但,“至少让一朵鲜花在凋谢时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知道她不是被社会抛弃的人,至少是有尊严地离去。”他们传达了“一份灿烂的笑容,一种豁达的心情”。
一个五岁的男孩从七楼的窗户坠落,颅脑外伤、脑干损伤、胸外伤、急性呼吸衰竭。全家仅靠孩子妈妈在网吧打工的收入为生,十分困难。“三十九度人”来了,经多次募捐得到数万元善款送到医院抢救。然而不幸还是发生了。被他们感动的孩子家长表示,“愿把孩子的器官捐给需要的人,算是对那么多关心孩子人的回报。让孩子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孩子的眼角膜救了四个人,肝脏救了一个人,肾脏救了一个人。“众心助困”的爱,“以这种方式传递了下去。”
“今夜无眠”的求救,是在一个暮春的夜晚,“谁能帮帮这个女孩?”朋友圈里,一行字闪电一样刺激着“三十九度人”的眼神经。张苏梅十三岁,读六年级,母亲十年前离世,父亲遭遇车祸,生活难以为继。“三十九度人”立刻伸出援手,几次组织人捐钱捐物前去探望慰问,理事陆年风还主动将小苏梅接到自己家中,照顾生活,辅导课业。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一个简陋的灶台前,手抓几根树枝,全神贯注地往灶膛里添加。灶膛映出或明或暗的火光,将瘦小的脸庞照得通红。他就是小泽栋,患有白血病,虽已找到配对骨髓,却付不起巨额的医疗资金,命悬一线。而“众心助困”人士,有的虽然是企业家,但也未到钱多得用不了的地步,此外绝大多数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更有一些人是平凡的家庭妇女,也拿不出这笔巨款。但大家都有一颗相同的爱心,愿意“持之以恒地做一些日常小事,想办法帮助别人,让自己的生命,有几分意义。”于是他们多方动员募捐,请电视台帮忙宣传,做慈善拍卖等,终于让孩子换骨髓成功,救活了“长大了也要献爱心”的小泽栋。
“众心助困”行动不仅局限在大丰,还辐射了出去,甚至助学到了革命老区陕西的学校。会长带人长途前往,与四十多名贫困学生结对帮扶资助。其中一个叫樊媛媛的学生写下了感恩的心声:“你们来时,暗夜破晓。”
寒冬雪飘,得知西团村下肢瘫痪的董新奎急需一些尿布,成俊杰通过爱心群发动志愿者寻找,经过一天的奔波,才从新丰镇找到云朵般柔软的纯棉棉布,刘学全、朱粉平夫妇冒着风雪送到了董新奎家中。
一幕幕爱心奉献的图景实在太多,不能细数,就如一片片火烧的红云,如不断喷涌的火山岩浆,又如“千千万万滴小水滴汇聚成我们爱的海洋”。我读着读着,平静的心仿佛也沸腾起来,觉察到自己对这个世界亏欠太多,对他人亏欠太多。一种久别的崇高感油然而生,我对“三十九度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敬意。
更令我心动的还不是事迹本身,这部书像它自身的厚重一样,里面蕴藏着深沉的富矿和宝藏,其光芒引领人脱离平庸,走向情思高远的云天。随着书页的深入延展,你会看到起伏的峰峦下点点金子般的东西,俯拾皆是。细读之,正是作家提炼出的闪闪发光的精神内涵,声声叩打着读者的心门。它们到底是什么呢?一起来找寻吧。
“自从进了爱心联盟的群,李根林感觉找到了家,心有了安放的地方。”李根林常常思考这是为什么,答案在付出的过程里呈现:“因为做公益,感动了别人,也感动了自己,因为行善,也净化了自己,改变了自己。做公益之所以对大家有吸引力,它的魅力就在于能让我们普通人有机会为他人而活一次,让自己的人生也有点价值感。”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是看它的富人有多少,看它的生活水平有多高,而是要看大家怎样对待弱势群体。”这是大家在照顾病人的病房里的交流和结论。
“做好事会让会员们有价值感,宣传会让大家有荣誉感。也能吸引人提供线索和志愿者来加入。”会长张正林勉励自己和大家。“我老在想,我们拼死拼活,我们人生的价值,是不是就是赚钱?钱赚得再多,又为什么?增加社会就业?创造社会财富?是这样的,但还是不够的。而我们花钱、花精力做一些对社会、对他人有益的事,就是将来死了,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张正林这样说服妻子。
“爱是一种态度,一种人生态度。我们尽力吧,有多大力使多大的劲。”张会长成功说服了妻子。
“我现在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回报这个世界的通道。”崔某某说,他之前曾受到过他人的帮助。
看到多年瘫痪的吴书华终于能下地走路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激荡在每个帮助他的“三十九度人”的心里。
“你们的恩德我们永世难忘。我们小泽栋长大以后也要和你们一样做好人。”孩子妈妈边说边哽咽。
“对于我来说,不仅是一次生命的重生,更是一次思想和灵魂的重生。从今以后,我就是众心助困的一员。”接受三十九度人帮助陪伴艰难走过康复路的徐桐说。
“我失去了一个爸爸,却迎来了众多的爸爸们,不,还有妈妈们!众心助困的爱心大使们,用他们的爱来温暖这个世界,用他们的爱来照亮每一个角落。”受益助学的学生杨丽在作文里写道。
众心助困的过程中,会遇到亲人的不理解、别人的白眼、同事的误解,甚至少数受助人的过分要求。他们整天面对各种残疾人、重大病患人员,甚至还要面对死亡,这对他们心理是个很大的挑战,甚至需要医生的心理辅导。“可人生就像这庄稼,只有经得住夏的煎熬,才会有这秋的成熟和丰满。”秋风中,他们行走在希望的田野。
“四年,我们有劳累,我们有泪水,我们有无奈,我们有无助,我们有悲伤,我们也有喜悦,更有成长……我们在帮扶、救助他们的同时,他们的精神也在激励和感动着我们。做公益,也可以让我们成长,拓宽我们的视野,修正我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升华我们的思想境界,增强我们的幸福感。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李根林在会员代表大会上说。他们在成长,因为作用是双向的……
以上这些质朴的语言,金辉闪闪,启迪着生命的价值和意义,道出了人类有更高的精神需要——追求终极关怀。令我深深感动的,正是书中那深厚博大的人文情怀!这才是人间的春风,这才是生命的源泉。
一本好书,之所以成为好书,鲜明的艺术特色是不可或缺的。这本书的成功秘诀之一,在于细节的丰富和细腻,讲述的是普通的人和事,十分接地气,又不停留在生活表面,而是不断挖掘、叩问并提升。正因为扎得下根系才得以向上伸展,枝叶能连接上高远的霞光,触摸到理想蓝天的太阳。也许,这就是最近的通到最远的真谛。
董元静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理事。第二届“四川省文学奖”和首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已出版散文诗集三部、长篇小说两部、儿童小说系列两部。现居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