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登瀛
2023年03月21日

海棠花风

建湖/陆晚馨

海棠花树听着、看着、思量着,也成了这烟火岁序里相依偎的记忆。

巷口,有一株西府海棠,人们不知它的年月,只因新楼是从老宅区改建,开发商独留下了这株老树。

老树高过两层楼,春日花开时,一树的粉色烟霞,熏醉了弄堂人家的门楣,所见者莫不闻香而悦。孩子们在树下追逐、嬉闹;年轻的妇人很想剪断一枝插在天青色的瓷瓶里,待夫君忙完一日疲惫归来时赞一句“真好”,对花,也似对她——她晓得一个家不管如何的清素,只要守着一瓶花开就是极艳的日月;老人们搬来小竹椅,偎着树干择韭菜、剥豆荚,腕上的手镯“叮当”作响,和着“乐声”偶尔大着胆子说些邻里家常。她们说的多是些风吹花落的寻常小事,类似陈家窗口的腊肉晒过了季,乔家老二的新媳妇脸盘子大些但白净周正,董师娘的改良旗袍裙很是好看得体,配她略显丰腴的身材正是恰到好处……海棠花树听着、看着、思量着,也成了这烟火岁序里相依偎的记忆。

这株海棠树却是有旧主的。每到冬初,寒风临窗,人们总能见到一位衣着朴素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拿着新编织的稻草苫,给海棠树御寒。她用草苫将树干底部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紧实,像是襁褓中的婴孩,天然有一份亲人的疼惜。年复一年,老妇人事后总是默默地离开,从不与邻舍多言。

最后一次见到老妇人是在去年冬,轮椅上的她看起来更加的单薄。她招手示意推轮椅的男孩将车轮挨着海棠树近些,再近些,许是身体的疼痛使得她看起来哆嗦不已,但她毅然固执地弯下身子,拽拉着草苫往树干上靠,头巾裹不住的几缕花白短发,在冷风里飘飞……

男孩告诉邻舍,老妇人是他的祖母,祖父已于十多年前意外离世。从那以后,祖母极少与人讲话,这株海棠是她和祖父一世姻缘的见证,他们一直挚爱如初。

民间自有情重,如今又到春天,海棠花风起,那位祖母可安好了?

听桃花绽放 春天,我要打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