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阳/邹德萍
民以食为天,仓廪实,天下安。打囤存粮,草木灰均匀如线,写在地上,写在心里,也写在漫长的农耕文明史上。
今天是农历二月初二,俗称二月二。这天,在我记忆深处,既有“龙抬头”的传说寓意,又有农家“打囤子”的传统习俗。至于从何时流传于世,为何年年都打,好像没人说得清,反正到了二月二,我父亲都会“打囤子”。
出了正月的二月二,一般都在雨水和惊蛰节气期间,已经到了“打过春,赤脚奔”的温暖的万物复苏时节,开始了又一轮农桑生活。勤劳的人们,借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吉日良辰,纷纷在院子里、大门外打起囤子,以求龙王赐福、风调雨顺,庄稼丰收、仓足囤满。二月初一的晚上,母亲要将锅膛里烧尽凉了的稻草灰掏出来,盛在畚箕里备用。晚饭后将门口打扫得光滑干净,不留一节碎草杂物,这是二月二前各家各户必做且最虔诚颇具仪式感的一件事,为的是一大清早好打囤。其实方法很简单,就是用草木灰洒一个个大圆圈,在圆圈里放上一点点五谷杂粮,寓意粮囤。清晨,父亲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将畚箕里的稻草灰散在门口场地上,双手抖动畚箕,弯着腰打出三四个独立的圆圈,那一匀二称的青褐色由草灰画成的线条,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每当此时,父亲母亲的脸上都会露出欢愉,眼里盛满喜悦,好像完成了大喜事一样那么开心。奶奶总是端着旱烟袋,站在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粮囤子,一脸慈祥地抽着烟,仿佛那就是门前又圆又大又高的粮囤子,好像一家老小从此再也不会揭不开锅了。
大人还会看守粮囤,防止冒失顽皮的小伢子,踩踏上地面的草灰,囤子与囤子之间留有一小步供人行走的空间,可以跨着走,也可绕着囤子走。我和同伴都会欢快地围着囤子转圈儿,转了这家去那户,疯够了才罢休,有时转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脚打飘。有时天公不作美,父亲还会冒雨打囤,我小时候不理解父亲为何这般执着,而我从未看过父亲和邻居们打囤子,可能跟我“春眠不觉晓”的年龄有关,打囤都在天没亮之前进行的,因此,打囤在我心中充满神秘和诱惑。上学放学或串门,最吸引我的就是地上那些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用稻草灰做成的粮囤了,还对囤子打得圆不圆评头论足一番。
民以食为天,仓廪实,天下安。打囤存粮,草木灰均匀如线,写在地上,写在心里,也写在漫长的农耕文明史上。如今在新时代勤劳的农民双手中,把过去一个温暖而虚幻的“囤”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粮囤粮仓。生活富足,国泰民安,亘古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