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五月牛
那天上午,我正埋头伏案,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音。打开微信,一位很少在微信上嘘寒问暖的好友发来了2页连折痕都清晰如新的信笺图片。已过花甲的我看到图片上自己三十多年前的笔迹,不仅是视觉感受到了暖意,嗅觉神经仿佛也闻到了这散发着醇浓酒香的友情。
这是一坛书信年代酿造的友情美酒。我连忙丢下手中的事情,打开许久未动的橱子,翻来覆去只寻出一叠已显淡黄的编辑来信,却是未能找到老友当年写给我的笔迹。在我的印象里,这位友人的信件总是书写得清秀工整,简洁的语言表达着恰到好处的意境。我曾将友人的信件统一收拢在一只特大的牛皮纸袋子里,一时想不到岁月流逝间,这些存储了朋友间友谊和信任的字迹竟摆在了何处?
一股深深的内疚爬上心头!我恼恨起自己的粗心和麻木,眼前这折痕如新的旧信图片越发显得珍贵,脑中的思绪顿时回到了那个书信年代。
书信年代,人们对书信往来交流和沟通的态度是虔诚的。人一旦铺开信笺提笔写信,纸上的文字大多已是深思熟虑的腹中真言,许多复杂的情感和思考在写信人提笔成文间,所投下的便是收信人所能看到的心灵影像。一封书信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友情、亲情……当写信人将这不同的情感庄重地投进邮筒,遥不可及的邮路就陡然变得神圣起来;收信人拆开信封时急切而庄重的仪式感,仿佛连身边的空气也顿然凝固起来!那时邮递员在人们的眼里是崇敬偶像的化身,我记得自己发表的小说处女作就叫《九灶洼的安琪儿》,写的便是对一位乡村女邮递员艰辛劳动的赞颂。
我的生命旅程中,书信年代是缓缓地从心海里蹚过的。或许正是个人的性情使然,我成了一个固执的手写信件和稿件邮寄的坚守者。而对于智能手机这个便捷通信工具的使用,我算得上是一个十足的落伍者。
现代信息传输让人们在手指轻点间,即可便捷地传递和交流,人们只要一想到对亲人或友人表达什么,随手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息,或者操弄一下微信即可到达;有些人每天早上一个程序化的表情包,几乎可发遍整个微信,这种数字化批量生产的问候里有多少真情实意呢?快餐式的情感交流有如饮水机的出水口一般,索然乏味,人与人之间醇厚浓烈的情感被完全淡化和碎片化了。
我留恋从自己心海里蹚过的书信年代,并不是要对今天数字化信息时代进行贬毁。我只是想,今天的人们有许多沟通和交流的文字是会很快被删除和忘却的,若是再过几十年,还会有像我友人保存的我那张连折痕都清晰如新的信笺留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