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登瀛
2023年01月11日

庖有肥肉好炖菜

盐都/顾仁洋

半夜我们爬出被窝,披着破旧的棉袄,瑟瑟地捧着碗,此时咬着一两块滋润润的大肥肉,蘸着碟子里的红辣椒,那是一个绝啊。肉,滋腻、肥润,汤,鲜美、油水,对于一年难得有几回肉下肚的我们来说,实在是解馋,实在是幸福。

陪妻子逛到肉案,卖肉的大师傅戴着雪白的帽子,穿着洁白的大褂,操刀的手指着白花花的肉大声吆喝,“下晚现杀的肉,要买的过来看看!”案板上的肉在寒风中微微冒着热气,透着新鲜,让人看着眼馋,心生喜欢,舌下生津。我一指五花肉,这块称了。妻子在旁嘀咕,“肥白太多!”“这块肉白多一点的好,回去弄个大白菜烀烀,解馋过瘾!”

回家的路上,妻子似嗔似怪,“又想吃大肥肉了?不怕胆固醇高了?不怕血脂、血压、血糖上升了?”妻子的话仿佛冬日里呼呼的耳旁风,过往冬日里关于肥肉的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呈现出来。

想起过去的冬训班和三干会。由于会期常常半月或者一周不等,所以各大队人员往往都坐一挂浆机船赶到公社所在地的庄上,找户庄上人家集体住下来。我的老家就在庄上,总会有某个大队每年冬学的时令前来借宿。我们姐弟几个每遇到这个情况格外开心。一个大队的党员干部来了就打地铺,放下行李后彼此谈笑风生,寒冬腊月里,屋外常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暖意融融。到了培训或会议的晚上,我们内心就更激动了,总会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睡不着。因为参加讨论交流中途,大队里总要安排烧夜餐,吃后继续讨论消化会议精神。每次夜餐都散发着一锅炖四溢的香味。青菜或者白菜,加入肥硕的五花肉块,还有长长的粉丝,有时还有打了疙瘩的百叶卷、切成方块的蛋糕。负责掌勺的师傅知道我们姐弟四个的小心思,总会在锅底额外留几块五花肉块,还有剩余的汤汤水水。半夜我们爬出被窝,披着破旧的棉袄,瑟瑟地捧着碗,此时咬着一两块滋润润的大肥肉,蘸着碟子里的红辣椒,那是一个绝啊。肉,滋腻、肥润,汤,鲜美、油水,对于一年难得有几回肉下肚的我们来说,实在是解馋,实在是幸福。吃完掌勺师傅悄悄留给我们的饭菜,准能开心地一觉睡到天亮。

想起了队内杀年猪的情形。每年到了腊月底,生产队总要在饲养场杀几头年猪过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拎着、挎着各式柳篮子竹篾子,早早赶到了公场,围拢在屠夫的周边。张三家几口人理应分多少肉,李四家准备分哪块肉,队长心中的脉络比手中的账簿还一目了然。具体到哪块肉,全由队长发号施令。其实队长也难,这户要肥肉,那户也要肥肉,户户争肥肉。一年到头,哪家哪户不想趁机割点肥肉回去烀烀解解馋?队长心里有数,指派屠夫硬着头皮分肉。“王二,一斤二两,剁!”王二嘀咕,“这块全是瘦的,一烧像块大木塞,不经吃我不要!”“什么?你不要!下一户!”“要要要!”王二忙不迭地拎起被打了草扣的肉放进了篮子,转身护着篮子就走。队长知道我家老小多,经济条件差,一年少有几回荤腥上门,总会在分到肉白子多的时候,让屠夫切上一块称好。母亲和我们赶紧向队长投以感谢的目光,一家人盯着篮子回家,害怕大肥肉飞掉似的。过年的时候,母亲端上一碗堆着肉白和着芋头、茨菰红烧的肉块,我们觉得那就是过年时最美味的佳肴。

想起在中学读书打肉汤的情形。读高中的时候,每周能吃到一次肉。那时菜是连汤带水,盛在一个高高敞口的大木桶里,由食堂的炊工抬到各个班级的门口。生活条件好一点的学生,到打肉汤的时候,总会早一点围到生活委员身边,要求尽量地将汤勺往桶底下捞一捞,都是因为瘦肉沉底嘛。我的同桌小安却很另类,每周吃肉的时候,却总是磨磨唧唧最后来打菜。那时菜桶里只剩下飘着的肥肉花和剩汤了。小安却安然地咀嚼着一咬肥油直冒的大肥肉,每每吃得津津有味。小安坦然地说,肥肉吃起来可比瘦肉过瘾多了。回来将小安吃肥肉的事情说给母亲听,母亲说,“你舅舅当年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每次吃肉都用茶缸装着,周末放假的时候带回来给一家人吃,穷人的孩子会当家呗。”再以后,我常会和小安一起打肉汤,两个人咂吧咂吧地咬着满嘴流油的肉花子,觉得肥肉也算是人间美味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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