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登瀛
2022年12月22日

冬至吃饺子

□沈益亮

又到了冬至,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随手摸一摸自己冻红的耳朵,“冬至不吃饺子,要冻掉耳朵”的俗语便又被回想起来,并勾起了我对儿时冬至吃饺子的记忆。“冬至大如年”,我家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这习俗从我记事起便从未改变。

冬至的这一天,父亲一大早就去离家七八里的公社食品站买肉,早饭后父母就忙碌起来了,系上围裙,洗净双手,母亲开始和面,父亲叮叮当当地剁肉馅,那声音急促而富有韵律。肉馅剁碎了,盛到盆里,红肉和白肉混合在一起,那颜色也是特别招人喜欢。放上豆油、酱油、葱花、味精、盐,用筷子搅拌均匀,色香味俱全,直往鼻孔里钻,真是馋得不行。父亲的饺子格言是:饺子好吃不好吃,全看搅馅的功力。可见在父亲眼中,搅馅是包饺子的重头戏。

只见父亲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顺时针沿着一个方向开始搅馅,一圈又一圈,比飞奔的车轱辘转得还要快,看得我眼花缭乱,好像无数个圆圈叠加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时盆里已分不出哪些是菜,哪些是肉,它们混在一起,像亲密无间的朋友,彼此间无意识地渗透与融入、吸附与粘合,形成一体。此时,那禁不住诱惑的味蕾像少年一样——早已心旌荡漾。

接下来,母亲用擀面锤擀饺子皮,只见她先把面切成纽扣大小的圆片,然后擀成饺子皮,父亲开始包饺子,用小勺舀适量的馅到饺子皮上,手指翻飞,很快一个可爱的小饺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俩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俨然一对做饺子生意的老手。我觉得包饺子有趣,也想加入到包饺子的行列,吵着要学。起初母亲不肯,担心我糟蹋食材。父亲却说:“没关系,让孩子试试吧,这也是当家的手艺!”于是母亲拿一张饺子皮、揪一小团面让我练习,说:“把面团当馅儿,包在饺子皮里。等你学会了,再包真馅儿。”

我不开心地接过来,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饺子皮在一只手掌上摊开,把“馅儿”放置在饺子皮中心,再将饺子皮对折包住“馅儿”,用手使劲儿将边缘捏紧,一个成品饺子就大功告成了。小心翼翼将饺子放在簸箕里,我得意地炫耀:“怎么样?不错吧!”母亲笑了,让我再仔细瞧瞧。我回头仔细一看,傻了眼:这个饺子像得了软骨病,没精打采瘫在簸箕上,而父亲包的饺子个个精神抖擞地立着。

我抱着不服输的心理,用心观察父亲包饺子的手法。不一会儿,我终于掌握了相关技巧,许多漂亮的饺子也在我手中诞生了,它们一个个带着匀称的褶,像金元宝,像小耳朵,整齐地排列在簸箕里。

饺子包好了,母亲把饺子放进锅里,我们小姐弟四人一个个乖乖地、有序地围坐在饭桌前,等着胖嘟嘟的饺子“涅槃重生”之后,与之“亲密接触”。过了一会,饺子的香味就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闻得我都快流口水了。打开锅盖一看,哟!一个个饱满的饺子浮在汤面上,多像一叶叶小舟啊。母亲盛满一大盘端到桌上,淋上麻油,让大家趁热吃。我们顾不上烫嘴,夹起水饺,用嘴吹着,一咬,那鲜香、绵软之感,既爽口,又润喉,更暖胃、悦心,好吃极了。满室弥漫着饺子的芳香和幸福的味道。母亲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我们,也不忘记教育我们:“好好读书吧,将来考上大学,能吃上猪肉水饺。”父亲把一瓶散装白酒拿出来,倒了满满一杯,抿一口酒吃一个饺子,自信十足地连声说道:“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虽然那时候条件不好,饺子也是菜多肉少,但我感觉那饺子格外香。

时光飞逝,光阴似水。那个年代物资匮乏,难得吃白面(过去,人们除了过年过节的能吃上一顿白面饺子外,平素里多半都是吃什么荞麦面、高粱面或带麸皮做的黑面饺子),偶尔吃上一顿饺子的感觉非同寻常。那香味仿佛从内往外溢渗,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尽的香味。儿时的梦想就是能美美吃一顿猪肉葱花馅的饺子,一咬一个肉疙瘩、一咬直冒油,就知足了。现如今生活水准提高了,梦想早已变成现实,只要你想吃,天天都能吃上纯肉馅饺子。但是不知怎的,总吃不出儿时冬至饺子的味道……

如今的饺子已经是很平常的食品了,虽然这些年我到过很多地方,也吃了很多各地特色的饺子,但最让我怀念的,还是儿时冬至的饺子。那是深深地刻在我心里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那是妈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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