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邹娟娟
开得盛时,摘下,用芦席摊开晒,玻璃瓶密封装着。想泡茶时,捏几朵,开水冲散,朵朵菊花又像盛开的模样,飘逸优雅。
天幕笼罩,日光微醺,庭院中的菊花轻曳,姿态万千,仿佛生了烟似的,腾腾袅袅。母亲种月季,也种菊,镂花红砖墙,通风门沿旁,几株菊丛丛簇簇。
童年不识菊,只道清波起。像每一场四季的雨,母亲种什么,我们看什么,看红肥绿瘦在枝头绽放,又慢慢凋零。菊,默默的,叶和花都带褶,天然的纹路,经脉上来来回回,曲径通幽处,花叶两相依。跟旁边的龙爪花不同,那花艳丽,叶纤细狭长,自带风流,可花叶不相逢,是寂寞的美丽。菊,花之隐逸者也。藏匿在角落,形如小太阳,给人无限暖意。
寒凉生,万物始凋。银杏和水杉叶仿佛一夜遁入稀落寂寥,满地枯黄。靠海的故乡,风极大,四面透着,钻着,夜晚常听到呜咽的风声。它们撕刮大地,大地平静以待。油菜秧崛立,大麦小麦的苗油亮柔韧,河边的芦苇和芦竹斜成飘逸的水墨画。空中,有炊烟的味道,混合着收获后的各种果实香气。晨暮的薄雾,渗着丝丝芦苇花,落到哪儿,安到哪儿。生命在冬日,最有张力。
我们在平原上奔跑,草茎齐根斩断,短硬粗粝。满目是黄土、高树和缓缓流淌的河。想寻觅芃芃离离,寻到蒲公英,寻到野荠菜,寻到河边的野菊。这是不同于院中圈养的菊花,它们的花朵小而密集,有素洁的白、淡雅的黄、浅晕的粉、朦胧的紫,幽幽的香,单瓣的、重瓣的,伞状的、蜷曲的、长条的。无数的花,层次不同的色,如同低眉浅笑的美人。每朵都上了釉般,有别样的光彩和美态。我们顿足伫立,生怕惊扰了这安宁的世界。
野菊生在野,不落俗套,无拘无束。我想采撷几株插进瓶中,用水浇灌,让它们美在户庭。于是屏着呼吸,放轻脚步,走近,触碰它。片片花瓣光滑湿润,似乎沾染河水的气息,有股灵气,闲散适宜,簇拥地,画龙点睛般地攀附在寒气骤生的贫瘠土壤上。
犹豫了许久,终狠心采了一小把,放在阳光明媚的书房。不几日,生机勃勃的野菊便蔫了,干皱的枯花,仍有余香。原来,它们只适合辽阔的野外,追逐阳光、雨露,享受风的抚摸,与周围的植被为伴,互相鼓励,不屈不挠地长着。
母亲的花开得好,无论什么时令都是,但彼时彼刻,我更喜野菊。爱它的超乎自然,形态写意。从未想过刻意给它施肥或庇护,因为不需要。也没有移来他物用作衬托,它自成一景。
老人们说,野菊的功效多。能泡茶,可入药,消炎去肿。开得盛时,摘下,用芦席摊开晒,玻璃瓶密封装着。想泡茶时,捏几朵,开水冲散,朵朵菊花又像盛开的模样,飘逸优雅。
一朵,它可以孤勇向前;一群,它们可以点缀寒凉。野外的菊,有玲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