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美文
2022年10月21日

母亲会理发

□张培胜

那个年代,农村人理发,像他们吃饭一样简单,不求精致,吃饱就行。农活多,顾不上头发,实在长太长了,怪不舒服的,便抽空找人收拾一下。不图美观,只图剪短就万事大吉。

记得有一次,父亲对母亲说,“你看我的头发,好长,该剪短了。”父亲先是在洗脸盆把头发洗净,然后等待母亲剪头发。母亲搬来一条长木凳放在院外,父亲端端正正坐下。母亲用旧报纸做一个“围裙”,把父亲的脖子遮住,以免头发掉一身。准备工作完成了,母亲就当起了理发师,拿起裁衣服的剪刀,在父亲的头上游来游去,不知深浅地游,父亲不放心,拿起身边的镜子看了看,“左边的头发太高了,还要剪短。”母亲不以为然,对着镜子也看了看,“是呀,我还要修剪。”好一会,在父亲的指导下,母亲总算大功告成。随后,母亲拿出刮胡刀,先在父亲脸上有胡子的地方,涂上粘满泡沫的肥皂水,然后让父亲仰起头,便小心翼翼刮起来。不一会,父亲的头发短了不少,看上去虽没有特别的造型,但胡子刮干净了,显得精神。

为了干活方便,母亲一直留短发,头发长了,她便请邻居婶子剪一下,她们都像天生的理发师,过一段时间就相互修修剪剪,倒也都看得过眼。有时,母亲自己对着镜子也剪。本来父亲说过要帮母亲剪的,但母亲信不过他,只好作罢。

夏季,父亲怕热,要求剪个光头。对母亲来说,这个活更简单。三下五除二,母亲的手在父亲的头发间左右移动,很快一个光头的父亲就出现在我们面前。父亲自己端来一盆水,涂上香皂,左抹右抹,把头洗得干干净净。父亲笑着说,“现在觉得头好轻松,好自在,我的样子可以当和尚吧。”一句话引得母亲大笑。

小时候的我,不爱洗头,对理发这事比较反感,整天只顾玩,把母亲的话当成耳边风。但当母亲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时,我还是挺害怕的。母亲把我的头按在水里,抹上香皂给我洗头,然后用毛巾擦干,再后就是让我端坐在凳子上剪发。尽管有许多不情愿,母亲吓唬几句,我还是乖乖认命,接受理发的事实。理完发,果然变得有精神,同学见了说头发理得不错,我得意地说,是我妈给我剪的。

后来我家有了专门的理发工具——推子,这个新奇的玩意很受全家欢迎。推子是不锈钢做的,闪闪发亮,母亲用手捏着两只弯曲着的把手,一紧一松,推子头上的一排齿子就铰合着,噌噌响,头发就被理掉了。母亲仍然自学成才,用推子管理全家人的头发——当然主要是父亲和我的头发。父亲和我的头发推长推短、推深推浅,全在母亲的手劲上。

再后来,有了电动推子,插上电,只管移动就可以了,不用动手指。这下,母亲使用起来更方便了。现在,不用插电了,有充电的推子,少了一根线束缚,拿在手上轻松自在。不过,这时我已上大学了,在家时间少,母亲只是给父亲理发。

如今,日子好过了,母亲不再手拿推子,也习惯进城理发了。但父亲一直不爱进理发店,他似乎习惯了母亲为他理发,可惜母亲老了。

偶尔,母亲叫我把那把推子拿出来看看,时过境迁,那把推子带着母亲的体温,刻着母亲的往事,在她眼前不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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