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
三月,暖阳温情款款。放下手头的工作,驱车回家看望母亲。家中小院有了明媚的春色,母亲正在院中晒太阳。我有些心不在焉,困于工作,每天机械地转动,我有多久没有惬意地晒太阳了?
此时,母亲正倚在那张轻轻上下摇动的竹椅上,斜靠着,微眯着眼,已经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孤寂和慵懒。听到我的声音,母亲睁开眼,对我笑了笑说:“来陪我晒晒太阳。”
我坐到她身边。一院子的阳光撑得小院满满的,烘得小院暖暖的,照得小院亮亮的。屋角旁的老柿子树枝条随意伸展。
光线太强,母亲双眼微蹙,但脸上的纹路是舒展的。她的头发一向粗硬,被阳光一照更显得斑驳杂乱。我起身,进屋拿出一把木梳,坐到母亲身后,想给她梳梳头。
木梳一下一下把阳光梳进她的头发里,光线的温度也随之潜进发丝里。手指碰触到恰到好处的温暖。院子很静,只有梳发时簌簌的声音。
好一会儿,母亲说:“像泡在温水里,真好。”稍顿片刻,她又补充道:“就咱娘俩儿。”
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满足,可是,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楚,我太久没有陪伴她了。读书后,她就在我的世界被我渐渐忘却了。我忙着学业,忙着交友;然后忙着工作,忙着升职;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一直觉得“有出息”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我给她买昂贵的礼物,给她足够的物质保障,我一直忘记了:陪着她,才是她最需要的礼物。
望着她舒展的眉眼,我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失意的三月。
那时,我刚搞砸一场重要的校内选拔考,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只想蒙头大睡。母亲哄我坐到小院里,她要为我洗头。
我不情愿地躺下来,脸上蒙着毛巾,我不想让她捕捉到我微小的情绪。阳光不急不慢地洒落,先是脸热起来,然后腹部也热起来,微风徐徐,很是舒服。母亲的手柔柔地按着,按过眉眼,揉过太阳穴,在我枯涩的头发里穿梭。时不时撩泼点温水浸润头发,整颗脑袋暖暖的,浑身软软的。
“泡泡三月的太阳,洗掉一冬的冷气,浑身都轻松。”我隐约听到母亲如是说。等我从沉睡中醒来,太阳仍然温暖,身上覆着薄毯,满身都是太阳味。母亲就坐在旁边,守着我。
我从未跟她倾诉过学习的压力,她也不需问我,因为她都知道。我赖在那里,浑身慵懒,不想起身。好久没睡那么沉了,我拿开毛巾,仍闭着眼,感受到春阳如温水般静静漫流,流到眼睛里,眼眸亮了;流到心里,心里暖了。
原来陪伴具有如此强大的治愈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