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都/谢建骅
村子里的红白喜事上,都少不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厨师,我们这里属于水乡,村里有一个出名的厨师,他很会执厨,名誉很好,大伙儿都习惯地称他为:“水乡大厨”。
水乡大厨的真实名字叫谷富,是个从小腿脚不灵便的人,不能下地干活。那时,冬季水乡里挑河治水的任务大,每年村里都要组织全员劳力,响应号召,浩浩荡荡去水利工地挑河治水,餐饮伙食都是由各村自行负责,于是,大队里就派谷富去工地烧火做饭。谷富心灵手巧,做事会动脑筋,众人满意。就在年年上河工烧饭做菜中,他自学成才,无师自通,烧出了一手好菜,工地结束回家,过年有人家办春喜酒、有人家来人到客,就请他烧菜做饭,他烧的菜可口,无人不夸。村上有人家做红白喜事,也请他烧菜,本村人家请,外村人家请。后来,谷富干脆置办工具,挂牌营业,操起了厨师这行当,水乡大厨便应运而生了。
水乡大厨烧菜口味好,会精打细算,在那经济拮据的年代,这也是最受主家欢迎的。水乡人家请他执厨,做事的前几天,他会被主人请到家里,一起商量开菜单的事宜。会来多少人?大小亲戚有多少?准备上多少道菜?他会根据这些置办食材。
水乡大厨每到一家开始做事,他都是第一个来到主家的。有时候比主人家起得还早。来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干活。先是收拾他的工作场地,安排主家抬来两张大桌和一张小桌,系好护衣,拿出刀具案板,食材摆放整齐,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很舒服。不到半个时辰,手脚麻利的他就会安排好一切。大小桌上分别放着生熟不一的大肉、蔬菜、调料、豆腐等大件用料,盛满水的一口大缸就放在案板处,以方便舀水。水乡大厨动作利索,只见他在案板上切菜,刀起刀落,案板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像音乐家在敲击琴键。而切肉又是技术活,切出来的肉要薄厚匀称,肥瘦搭配得当,切胡萝卜、白萝卜丝条,切茨菰片,那是最廉价最麻烦却是最考验厨师刀工的活计。一会儿,大桌上的大小盘盆里盛满了各种食材,不到中午,水乡大厨就将十几桌大菜全部切好配齐,前来帮忙的乡亲们忙完了自己的活,就会来围在大厨前面看他忙活。
宴席开始了,灶屋里热气腾腾,水乡大厨执着大铜铲烧菜,按照事先计划好的一一烹饪、上菜。那时,人们生活条件差,开席前早已饥肠辘辘了,他总是迎合众人的口味,先上一些能填肚子的菜,像虾米卜页、涨蛋糕、海鲜淡菜都是放在前面,肉圆、红烧肉、牛肉这些都是大菜,一般都放在最后,又称为压轴菜。水乡人家一场宴席,多则二三十桌,少则十几桌,但不管桌数多少,水乡大厨都能应付自如,有条不紊。乡亲们都夸大厨手艺好能干,烧菜口味好。
水乡大厨执厨不光会精打细算,遇事还会应急。遇上意料不到的事,计划不如变化快,有时,预料中的客人来多了,来少了,那是常有的事。可大厨在这方面的应急能力,是有口皆碑的。一次,表侄结婚,是水乡大厨执厨的,快要开席时,账房先生统计出了实到的客人数,比表兄夫妇俩事先所计划的多出了十多人,按乡下的大方桌八人一桌,就多出了两三桌,怎么办?事到临头,表兄夫妇俩在一旁干着急,你怪她,他怪你,水乡大厨马上说:“不要紧,有办法。”结果水乡大厨将部分明天的菜里各抽出两碗,来不及做的,就在其他菜里多加点辅料,以满足需求。散席时,客人都说酒席办得不错,菜烧得好吃。一场大席办下来,没有浪费,客人高兴,主人满意。几十年过去,水乡大厨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几乎是滴水不漏。
水乡大厨心眼好,为人厚道。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他可不这样认为,村上只要是困难家庭的孩子想学这门手艺的,他从不拒绝,尽管招生纳徒,尤其是和他一样的残疾人,来一个招一个,教一个,会一个。他常说,学一门手艺,就等于有了饭碗,自立自强。他对待每个徒弟都是一样的认真,手把手教,严师出高徒,凡经他教导的徒弟个个都是好样的,都能独当一面,执厨烧菜,口碑都不错。
水乡大厨,一个靠手艺吃百家饭的人,没有精湛的厨艺、良好的操守,是无法行稳致远的。这个“水乡大厨”令人钦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