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余亮
神清气爽——这是读完《白云怎么红了脸》之后的感受。
好久没这样的阅读感受了。这年头,阅读多半是碎片式的,是“影响的焦虑”。
这是本相当别致的童诗集,由大勇大同学和久久小同学“共同”完成。不知怎么的,放下书稿,一句里下河老人们常常说的话就在我的头脑中闪烁不已,这样的闪烁,等于月光在露珠上的闪烁。
“千年的虾籽,万年的草根”。
这是苏北人的诗歌,更是苏北大地上常常见到的奇迹。不与河道相通的新水坑里,千年前的虾籽还会孵化为活蹦乱跳的虾。没有经过任何播种,挖开的土壤里,万年前的草根会长出绿油油的青草。
现在,大勇大同学的童心就是这样顽强的“虾籽”和“草根”。就是。三十多年前,大勇大同学就在写儿童诗,先后在省内外少儿刊物和地方报刊、电台上发表了很多儿童诗。但后来,生存的灰尘慢慢覆盖住他的诗笔。
是诗歌遗忘了他,还是他遗忘了诗歌?
其实都不是。什么叫野火烧不尽,什么叫春风吹又生。命中注定的春风就是那个开启大勇大同学诗歌之门的久久小同学。
有了久久小同学,大勇大同学的童心被彻底唤醒了,他写了好多好多的,相当棒的童诗。
“鸡下蛋/鸭下蛋/金鱼会不会下蛋?//奶奶哈哈大笑/只有甲鱼会下蛋/没看见过金鱼这么干//奶奶,快来看快来看/金鱼正在下呢/它吐出来的泡泡/就是它下的蛋!”
在这首《金鱼下蛋》中,蛋的意象转换得多好啊,多么可爱的蛋啊,金鱼的蛋,诗歌的蛋,童趣的蛋,纯洁的蛋!优秀的诗歌就是要重新塑造一个新世界!
“天也是个不乖的孩子/为要一架彩虹/竟哭成这副样子”
在这首《下雨》中,“天”成了和久久小同学一样的要彩虹的孩子!
“妈妈说今日立夏/就是夏天来到了人间//可是这天一早/打雷又下雨/难道夏天不高兴来到//我想到小弟弟出生时/也是哇哇哭着来到妈妈的怀抱/噢,原来立夏/也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在这首《立夏是个婴儿》中,“立夏”这个季节成了“刚刚出生的婴儿”!
“天真热/空气都是烫烫的/湖里都是温开水//我看到一幢大楼的倒影/伏在河边/一定在痛快地喝水”
在这首《天真热》中,“大楼的倒影”也俯身喝水!
根本没有逻辑,根本没有规则,但是,真正的童诗就是没有逻辑和规则可言,因为童诗就是大地上的清泉,清泉奔涌,愿意什么方向就是什么方向,愿意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
“风/把小草的头发/吹得一摆一摆的/风还会替大树理发呢//风是理发师/也给操场上的我们/梳梳头”
这首《风》讲道理了吗?什么道理也没讲啊。但是这就是好童诗,像风,吹过来。又吹过去,自由、无形,又光彩夺目。
“爷爷脸上有好多刺/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爷爷您长这么多的刺/刺谁呀/爷爷捋着下巴/笑道:专刺小淘气”
在这首《爷爷的刺》里,没有写胡子,而是写了“刺”!没有拔高,也没有夸张,自然而然,幽默,有味道的亲情浮现眼前。
“爷爷打一声喷嚏/靠着肚皮的两颗衬衫纽扣/飞了好远//爸爸打了个喷嚏/柿树上掉下一只熟柿子//我打了个喷嚏/书桌的一张白纸/成了一架无人机”
惟妙惟肖,活色生香,灵气十足。肥胖肚子的爷爷。孔武有力的爸爸。装模作样的我。还有,喷嚏本身是会传染的啊。——我实在太爱这首《打喷嚏》了!
除了上面列举的几首,这本诗集中还有许多我非常喜欢的诗,比如《七星瓢虫》,比如《雨》,比如《眼睛不怕冷》,比如《水杯》,比如《伸懒腰》,比如《咳嗽》……实在数不过来了。大勇大同学实在太幸福了,因为他低下了身体,和久久小神童平起平坐,也就是和纯洁的童年平起平坐,奇迹就这样到来了,因为童心就是我们最好的负氧离子啊!
在这个需要好空气的时代,《白云怎么红了脸》恰好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很多的负氧离子。
恭喜大勇大同学,更要恭喜久久小神童,有这样富有爱心和诗情的爷爷,久久小同学会成为比我们更牛的大诗人!
【作者简介】庞余亮,著名作家、诗人,江苏省首届紫金文化英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