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
清晨,舅奶奶的一通电话叫醒了我们:黄瓜架子都要压弯了;丝瓜有的已经老了;公鸡打鸣了肉就不嫩了……
下午出发回乡下。
一进院子,就看见光洁的水泥地面上躺着一排老人。是谁还在感叹,老杨家的地就是烫,才躺两三天腰就不疼了。其他人就跟着笑。看见我们进门,都不好意思地坐起了身。反而是我们家里的两个男同胞迫不及待地找了个空缺躺了下来,还招呼大家继续,一排老人竟也不客气地又躺下,唠起来。
厨房门口,几个熟悉的邻居奶奶在择菜。看见我们笑着说,你舅奶奶忙着抓鸡呢,这菜给你们择干净了带回去,你们小人怕麻烦。哦,小人,我们还是小人!做孩子的感觉真好!有她们在,我们永远都是孩子!
舅奶奶家的一切我熟悉不过了。
院子里长着两棵树,一棵绿色的苹果树,枝叶茂盛却不见一果,可能是雨水的原因。另一棵红叶的杏子树,今年也不行,早些也只结了几个果,还被鸟吃了。两树之间是一片无花果,长得很好,明年可以结果了,不过要早点搭网子,不然又是鸟嘴里的食物。
厨房后面临水的空地上,也长着两棵果树,一树桃、一树梨。果树叶子稀稀拉拉的,但果子却密密麻麻,如鸡蛋大小,压满枝头。今年的果子结得太多,老人又舍不得减掉一些,桃和梨就特别小,不过挺好吃呢!
堂屋后面是大菜园。红的绿的,高的矮的,牵棚的、搭架的,一块块、一畦畦,方方正正。
按照出场顺序,首先是韭菜,叶片密集,肥嘟嘟的,一篷一篷的,茂盛得很。中间是生菜,老人们自己不喜欢吃,知道外国的汉堡里都夹这个叶子,就专门为孩子们种点,剩下的喂鸡鹅。最边上的是红苋菜,这种菜只掐头吃。以前的老人喜欢用长老了的秆子加上黄豆沤臭苋菜菇。拾几角钱豆腐放在饭锅里一蒸,那是满屋飘臭,满嘴回香。再远一点的,搭芦竹架子的是黄瓜、豇豆、佛手;拉钢丝网的是丝瓜、吊瓜、瓠子……
今年的佛手瓜真有意思,钱二奶奶给的种子,舅奶奶就随手丢了几粒,已经结了二十来个瓜了,二奶奶自己家撒了一把种子也没见着一个佛手。舅奶奶的黄瓜种是去年自己留的,结出的瓜长短不一,绿色中还泛着黄,对比超市里统一细细长长的碧绿的黄瓜,显得土土的。豇豆也是,长的长短的短、粗的粗细的细,不但土,有的还带点虫眼。
晚饭时间一到,烫背的逐渐散去。舅爷爷已经把小方桌搬到了庭院里,上面摆着一大盆煮好的玉米,一盘红烧杂鱼,还有我们带回去的几样卤菜。
“老杨,这周有苏超吗?我们得提前准备点菜和啤酒啊!”一个瘦瘦的大爷端着饭碗进来。今年苏超的影响力就是大啊,舅爷爷家成了村里的第二现场了!
“老杨!”一个大嗓门吼过来,“今天晚上还抓知了猴啊?”大嗓门托着一个盆大的饭碗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桌子,道“老杨,你今天是一分钱也不想花啊,知了猴是昨天晚上抓的,小杂鱼是今天早上网拉的,鸡是圈里养的,大酱是杨奶奶自己做的,蔬菜是后院长的,荤菜是儿子和外甥自己带的……”一院子的人都哈哈大笑!
这习习的晚风、爽朗的笑声、浓浓的乡情迅速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舒畅与心安。
我决定,今晚不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