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爱华

《诗经·邶风·静女》有云：“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荑是什么植物？《毛传》上解释道：“荑，茅之始生也。”《毛诗品物图考》则更详细一点：“茅春生芽如针，谓之茅针。”

我想起了年幼时在老家的日子。乡下有句谚语，“打了春，赤脚奔，挑荠菜，拔茅针。”每逢此时，小伙伴们便三五成群，往河边沟坎去拔茅针。比谁拔得快、拔得多。细嫩的茅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有一拃长，翠绿圆润，顶部往往呈紫红色，摸上去柔柔的。剥开外面几层苞衣，银白色的嫩芽便露了出来，轻轻地掰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清甜的草香便氤氲开来。

茅针各处皆可生长，然而还是以河堤最佳，尤其是在人迹罕至的河岸陡坡。大概是有水汽滋润的缘故吧，那里的茅叶几乎是紫红与青绿混杂而成的，粗大壮实，看着就有力气，长出的茅针个头也大些。从外表看几乎也是紫红与青绿杂糅，剥开来，每次都不会让你失望。等到清明之后，茅针就没什么吃头了，嚼之费劲而无味。茅针彻底长老后便从顶部绽出穗花，蓬松起来，阳光下迎风飞舞，一片耀眼的银白，很是动人。总有人把它们采回去，插在花瓶里或贴挂在墙上，当做装饰品。

细细的茅针，带给我温馨的乡村回忆。

记忆中，奶奶总在清晨时分，提着篮子到河堤上挖茅根，带回来，清洗干净后放在屋外晒。晒干后就用布口袋收起来，说可以做药。那茅根是淡黄色的，一节一节，容易断，我很喜欢时不时地撅一下。奶奶看到了，总嗔怪我：“小脏手，不要乱摸下肚的东西！”

小时候，我体弱，一不小心鼻子就会流出血来。奶奶找出煎药砂锅，把茅根放在锅里，小火慢炖。炖好后把汤水倒进碗里，待到不烫后，端给我喝。一点也不苦！坚持喝了好几天，后来鼻子就不那么容易流血了。

离开老家时，奶奶塞给我一大包茅根，说：“给你妈妈吧，她身体也不太好，这是好东西。你妈妈平时上班太累了，叫人心疼啊！”至今还记得，我把茅根和奶奶的话转给妈妈时，妈妈泪水盈盈的神态。

看着书上的“荑”字，想到年幼的自己伏身河堤力拔茅针的欢欣，我的心不禁随着故乡的阡陌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