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义红
前不久,我探亲回了趟在苏北农村的老家。
父母不在了,就住弟弟家。他除了拥有两层楼房,还有两间厨房,留有老式锅灶。我回来了,他免不了要招待一番。弟弟对我说:“现在农村都烧液化气,虽然方便又环保,但烧出来的饭菜不那么香。今儿咱们用柴草烧饭,我在灶上忙,你在灶下烧锅,多少年未烧过锅了,这下让你怀怀旧!”说完,他怕我的新衣服沾上灰尘,让我脱下来,递过来一件大褂。
我军旅20余年,转业20年,退休也有10多年。在部队吃的是现成饭,转业、退休都在省城,烧的是液化气。在灶间烧锅,那是50多年以前的事了。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烧锅的动作还未忘记,我麻利地点火,添草,用火叉拨火。当火旺起来后,不知怎的,我的记忆犹如电流擦过钨丝,顿时闪亮了,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常言道:“人烟人烟,有人待的地方必然有烟。”记得当年庄户人家的屋顶上都竖着一个被烟熏得乌黑的烟囱,那是生火做饭的烟囱。傍晚,当生产队收工后,家家户户的屋顶烟囱都冒起了缕缕炊烟,当时看来,就像一幅水墨山水画,确实好看。如今生活条件好了,烧锅变成烧液化气,渐渐逝去的,是炊烟。
想当年用柴草烧锅,缺的就是柴草,大人们除了操心粮食外还要操心柴草。是啊,自古就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说法,何况是居家过日子!因此,拾草是我孩提时代的“必修课”,星期天和放学后的“家庭作业”就是拾草。夏天到河沟边割草,秋天用小耙子到草滩上扒草,冬天冒着寒风到长过玉米的地里刨玉米根当柴火,总之,一年四季有拾不完的草。
那时候全国人民都穷,父母常年生病,我家穷得更甚。有一年过年,家中啥年货也没有,按当地风俗,再穷年初一早上也要吃顿汤圆,寓意团团圆圆。年三十晩上,父亲不知从哪弄来点黏高粱面,母亲因天冷哮喘病发作,便让我在灶间烧水,我垂着头,闷闷地往灶膛里添柴草,不住地叹气,母亲大口喘着粗气,用我烧的开水和高粱面搓汤圆。这一幕,留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走上工作岗位后,我走南闯北,不知吃了多少汤圆,现在菜场、超市都有各种汤圆卖,但怎么也吃不出母亲亲手搓的那黏高粱汤圆的味儿,当我想吃的时候,母亲早已不在了,想到此,只有两行热泪。
记得当年村里有个中年妇女,叫叶荣珍,夫家姓朱,因沾点亲戚关系,我们都叫她“朱大舅母”。有一年弟弟结婚,哪像现在或到城里办婚宴,或请专业队上门服务,不用主家操半点心。弟弟的婚宴在家办,有十多桌,请了厨师,缺的是烧锅人。朱大舅母闻知,不请自到,吃饭的时候,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悄悄地走,我发现后,强拉硬扯才将她留住。其实,朱大舅母除了帮我家,但凡村里有了婚丧喜庆,自家再忙,她也要过来帮忙,专职烧锅。她说:“我上不了灶台,但烧锅之类的粗活我能干!”瞧瞧,烧锅也能烧出好人,烧出和谐!
这时,弟弟说了声,“饭菜都好了,不用烧锅了!”我才打住回忆,收住思绪,仿佛梦醒一般,又回到现实中来。可不是嘛!烧锅一事的回忆,与现在对比鲜明,印证了时代的变迁,社会的进步,乡村的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