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5年11月09日

那河 那渡

○刘波

射阳河载着四季的更迭,带着春秋的轮回,却冲不淡岁月留下的痕迹。我心底的那份眷恋,就是一方魂牵梦绕的土地,她在记忆里反复映现,至今还透着滚烫的温度。

古老码头写着几重沧桑,百年老街载着千般过往,历史演绎的射阳河与大海的故事,让人铭记。

射阳河是古镇的血脉,不息地奔腾间,把日月星辰揉进了波光。河水静静东流,从晨光到暮色,从未停歇。载走的是时光的碎影,沉淀下的日子是岁月的滋味。

沿街向西的尽头,是西码头。蛤蜊河由南向北傍着射阳河汇入其中,河畔错落的石阶静立如碑,街道上每一块被磨得温润的青砖,仿佛是古镇的年轮。曾几何时,商船首尾相接,码头石阶上人影绰绰,脚夫的号子穿透晨雾,与商贩的叫卖声,汇成市井交响曲。

如今喧嚣褪尽,而石板缝里长出的青苔,好似在续写当年的故事。几艘渔船泊在码头,像盹着的长者,梦里仍萦绕着帆影和潮声。此刻,闭上眼睛,仿佛能嗅到渔网晾晒的咸腥气,能听见桅杆上方旗在风中飘扬的猎猎声。

古渡的码头如同系着岁月的缆桩。河边的驳岸上,印满时光的掌纹,斑驳如老人额头的沧桑。

儿时与伙伴在码头嬉戏,坐在石阶上数往来的渡船、渔船、货船。看船头那顶被风吹歪的草帽随着船身轻晃,猜帽檐下藏着怎样的希冀,又将驶向哪个远方。有时跟着大人乘船,听木橹搅碎河面的水声,看岸边芦苇远去,整颗心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呼吸都浸满水的清冽。

古渡口后来成了轮船与渡船共同停靠的码头,开启更绵长的迎来送往,渡送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送学子赴远方时,它是承载梦想的航途;迎归人返乡时,它是收纳思念的港湾;送新人过河时,它是见证承诺的栈台;迎故老还桑梓时,它是安抚岁月的岸堤。每一次停泊与启航,都藏着岁月的深情;每一次踏上渡口的石阶,脚底触到的微凉中,总带着熨帖的亲切。它似古镇的肩膀,托着一代代人的日子,也托着时光的影子。

从码头远眺,满眼是铺向天际的芦苇荡,那是大自然写给古镇的长卷。钻进芦苇荡,高过头顶的芦苇隔绝了尘世喧嚣,只剩阳光透过叶隙,织成一张风里晃荡的金网,在脚下湿泥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野鸟扑棱棱地从苇丛中飞起,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偶有蟛蜞横着窜过水洼,惊起几只停在草叶上的蜻蜓……

午后,芦苇荡是童年的秘境,躲在苇丛里听风声、捉迷藏,用芦叶、柳条编帽子,看夕阳把儿时的影子拉得老长。芦苇荡不只是儿时的乐园,还是生灵的家园,藏着蛙鸣、虫唱与鸟的欢歌;更是时光的轨迹,春生夏茂,秋白冬枯,年复一年地轮回着生命,在循环往复中守住本真的模样。这芦苇荡的风里,飘着故乡的气息。

里下河的古镇,因这码头、古渡、芦苇荡,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坐标。

在这匆匆的时代,古镇像一位守着时光的故人,静静等在射阳河畔。她懂得漂泊者的心事,那些遗在石板上的脚印、落在渡船上的浅叹、藏在芦苇丛里的欢笑声,终会循着河水回溯,聚集在她沉静的目光里。故乡不是简单的一方水土,而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无论走多远,都向着家的方向。

这份对故乡的眷恋,像射阳河的水,无论拐多少弯,终会流向大海;像古渡的船,无论行多远,终会载着乡愁靠岸。

人间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