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海
走进东台市梁垛镇临塔村,花影扶疏之处,青砖白墙、飞檐黛瓦;草木葳蕤之间,潺潺流水、桑柳盎然。
这座从西汉元狩年间即有人集聚的传统村落,在盛夏的阳光里是那样的静谧安详,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静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临塔,顾名思义是靠近宝塔的地方。宝塔是迄今为止江苏境内唯一保存完好的最古老的砖塔,名曰“海春轩”,相传是唐代大将尉迟恭监造。其母看不得沿海渔民因出海捕捞而历险,叮嘱尉迟恭有朝一日发达后,要在海边建造一座航海灯塔,以便给出海的渔民指引方向。尉迟恭做了将军后,不忘母亲的嘱托,亲自监工建造了这座屹立于千年古镇西溪的航标塔,故又被称为“孝母塔”。
风雨飘摇,宝塔耸立;不改初颜,风采依然。
塔被保存下来了,因造塔而生的孝贤民风也被传承了下来。不仅仅是此,董永、七仙女传说中的男主人公——牛郎董永,其老家即在临塔村附近,董永墓、董贤祠、卧牛汪、舍子头、抱子沟等如同耀眼的星斗散落周边,每一处遗址都有着一个缠绵婉约而又令人肝肠寸断的传说。
那年,董永卖身葬父的传说也得以口口相传,甚至被写进了地方志中。南宋时的《方舆胜览》中记载:“海陵西溪镇,汉孝子董永故居。”清代嘉庆《东台县志》亦记载:“汉,董永,西溪镇人,父亡。贫无以葬,从人贷款一万,卖身葬父。”卖身葬父、孝母造塔,两者不是简单的叠加效应,而是刻在村民骨子里的那种家传、家训;也不是族谱上简单的血脉传承,而是融入了灵魂深处的那种民风、村风。
很多村庄人口密度日渐式微,但临塔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古老的盐运水道——串场河、泰东河、桑梓河、辞郎河缓缓流淌,流经千年的岁月,也让这座古老的村落洗尽铅华、迎接新生。这里,已经不能简单用“安居乐业”四个字来形容了,全村12个村民小组,分布着826户居民、2642人,村民人均纯收入达到46800元,常住人口高达7000多人。
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一睹临塔的传说。殊不知,这座村庄再现的不仅是昔日烧制淮盐的繁华,更是“孝贤”精神的赓续。在村里,随处可见的是慈眉善目的长者,或是悠闲地踱着步,或是在瓜架下拾掇着,或是坐在凉爽处轻摇着蒲扇,或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谈着。
有家长里短的琐事,有孩子考上大学的祝福,有高声询问庄稼的长势,也有低语呢喃的邻间问候。童颜鹤发的他们,在静谧之中享受着村庄里的万般惬意,就连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的声音,都是那样的缥缈,恍若进入了另外一个桃花源。
数据是没有温度的,有温度的是乡村治理的人。“孝贤文化”成为村庄发展的定海神针,如同数里之外矗立的海春轩塔。无论是村居环境、福利待遇,还是医疗社保,不用去询问,更不用刻意去探访,从他们的日常起居就能感受到“在这里,每个人都会得到善待”这句话的内蕴。
村道上:几位身穿橙色工作服的保洁正在清扫着路面。扫帚过处,微尘翻滚,太阳的光斑透过稀疏的树梢,直溜溜地在地面上跑来跑去,每一个动作都是不紧不慢的,从历史掸至现实。
河道里:一叶小舟轻飘水面,碧清的河水被划开一道无痕的波纹,向四面荡漾开来。水中的浮萍被点滴打捞出来,惊动了悬停的鱼儿,忽然就一个转身不见了踪影,倒是激起了一层白色的浪,像是一朵氤氲的花儿。
董祠前:茂密的竹影在微风中婆娑,一侧的桃树、梨树已经是硕果累累,压得枝头都弯了下来,像是弓腰迎接着四方的宾客。低矮处的红叶石楠,因了阳光的照射,红得有些不像话了,满眼的闪耀。
民居旁:海桐的花满株满株的,茎部红艳的芍药笔直着身姿,月季也来凑热闹,姹紫嫣红地开在墙角。美人蕉更是傲娇着妆容,双手捧着一朵黄色的恋情。甚至,蒲公英也争先恐后地在路边的每一个角落抢占着地盘,像一袭笼罩的羽衫。
村卫生室中:排开的洁白色床榻被褥整洁,轻声和语的“白大褂”正细心地为老人免费检查身体,在得知“无大碍”三个字后,老人们的脸上顿时就堆满笑意,额头上的皱纹都填满了开心。
午间时分,村里的长者食堂瞬间就热闹起来。这种热闹并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嘈杂,而是正在给村里老人打饭的志愿者,生怕遇到耳背的老人听不清,故意地放大了声量。“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免费就餐,行动不便的送餐上门。”
一句承诺,一份责任,更是一份义务。惊叹于村管理者的担当与大气,但仅一句话就诠释了这么做的意义:我们终将老去,眼前老人们的现在,不就是将来的我们?再回望这座村落弥漫着的传说,于董永、尉迟恭而言,他们曾经的卖身葬父、孝母建塔之举,在新时代已经被拓展了孝贤的内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其实,临塔本身是没有塔的。塔在哪里?答案很明显:“塔在心中。”在那依水傍岸的鹊桥边,在村居盛开的花花草草中,在静静悬挂的一果一蔬里,在临塔老人们的心里……(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市作家协会生态文学委员会副主任)
摄影:记者 顾善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