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霞

家是我们的来处，族是我们的根源。

不少家族在清明前一个星期的周末举行祭祖活动，我参加了祁氏家族祭祖活动。焚香、供奉、祷告、鞠躬……长长的队伍，显示着子嗣绵延。老人叙谈，小孩玩乐。

我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对家族的观念比较淡薄，多数时候，在庸常中处理无尽的俗事，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既没有光宗耀祖，也没为老祖宗抹黑，努力地活着，足矣。

前几天，婆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你们忙的话，可来可不来！今天见我们一家三口到场，她特别高兴！声音是响亮的，笑声是爽朗的，仿佛这就是她的门面，在人前一站，这是我家的子孙！

老人们早就来了，聚在一起拉着手聊家常，午饭后又握着手说不尽叙旧话。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了跟大伙见见面，各自身体健康便坦然，听闻哪位高龄长者生病不能出行，便落寞不再言语。

下午，我回娘家看看父母。听说我刚祭祖回来，父亲找出了张氏家谱。我只是随意翻翻，挑剔地指出排版的小错误。其实，家谱要有一支拥有一定文化功底、有责任心、细心的团队几番校对后才能印刷成册。记得当年，父亲也一腔热血地投入家谱修订工作中。

父亲兴奋地指着谱上有他名字的一页，激动地告诉我：“彩霞，这是老老太爷，这是老太爷，这是大爹爹家，这是二爹爹一家的姓名。这是我家，看！谱上有我两个女儿的名字，还有宝宝的名字，对了，小二子的名字没登上去，那年他还没出生，等下次修谱时一定添上去！”父亲的声调由低到高，踩着节奏。

母亲接着说：“彩霞，你看看这个家谱发言稿写得怎么样？”我一字一句仔细地读着，羞愧难当，这竟是父亲写的！父亲3岁失父，18岁失母，后来被族人送去参军。在没有AI的年代，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水平的他，竟能写出如此文章，并在家谱上留下几页。泪目中的我仿佛看到父亲当年在祭祖的高台之上，被推荐出来代表族人大声朗读的情形，我仿佛听到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还看到了搜集资料的一些耄耋老人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在走访途中有人中暑，有人骑车掉进河里，有人摔折了腿，有人被家人埋怨……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们修谱的心愿，他们到底图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不清楚很多户的祖辈籍贯分支，这个担子还得老人挑起来。”这是长者的担当、家族延续的希望。

掩卷之余，若问：老人热衷于祭祖和修订家谱的意义在哪儿？是缅怀先人，后继有人！莫道纸灰飞作蝶，祖灵长佑桂枝芳。他年若问传灯处，槐荫深藏续谱人。

父亲，你给我狠狠地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