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增林

阳台下是一家机关的院子，立夏刚过，庭院里那棵枇杷树满树金黄，亭亭如盖。看到这果实累累的枇杷树，我便想起小时候父亲种枇杷树的往事。

我们小时候，老家乡间见不到一棵枇杷树。有一年，刚从外地回来的表叔来看父亲，带来一网兜枇杷。我们初次品尝这种水果，既新奇，又兴奋。

这是一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果子，黄灿灿、圆溜溜的，屁股上有一个不大的孔洞，果子根蒂部位留着一截小小的果柄，上面满是细密的茸毛。撕开果皮，果肉饱含浓浓的汁水，咬上一口，一直甜到心里。果肉吃完，露出几粒圆圆的种子，光滑闪亮，像褐色的珠子。我们把玩着，久久舍不得丢开。

我问父亲，我们家能不能种出这么好的枇杷来？父亲说：“我们这里的土性，恐怕长不出这么好的果子，不过可以试试。”

为了满足我们的愿望，父亲在门前整理了一小块地方，把枇杷种子播了下去。

十几天后，埋下种子的地方，果然长出了几株枇杷幼苗。刚刚长出的幼苗，柔嫩的两片叶子，中间布满茸毛，后来慢慢长出几片长的叶片。带着期盼，带着好奇，我们一天总要跑过去看上几次，盼望着枇杷早点长大。

对于果树栽培，父亲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他有着精湛的嫁接技术，门前的几棵梨树，被他修整得有模有样，上面挂满好几个品种的梨子，吃过的邻居总是赞不绝口。

父亲对枇杷树的照料，细致入微，尽心尽力。春天松土施肥，夏天打药除虫，管理上从来没有什么欠缺，花的功夫并不比梨树少。

春来秋去，几年过去了，终于在那一年春天，枇杷树开出了白色的小花。随着天气一天天变暖，枇杷树的枝丫间出现不少豌豆大的绿色圆点，过了立夏，这些长大了的绿色果子开始变黄。

布谷鸟在天上一声声鸣叫，地里的麦子黄了，田野里到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麦香。我们天天跑到树下转悠，巴望着树上能有果子掉下来。

在眼巴巴的盼望中，终于等到了摘枇杷的那一天。

这个时候，麦收在即，黄澄澄的枇杷果上面已经出现了浅褐色斑点，要说成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是，这棵树上长出来的枇杷，尽管果粒饱满，入口却是酸溜溜的。

无尽的失望笼上我们心头。围着那一堆果子，我们左挑右拣，想找出一些口感甜些的，但不管怎么挑拣总是令人失望。

这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父亲看出了我们的心事，对我们解释：“枇杷不像梨树，我们这里的咸涩碱土，不适宜它生长，而且，我们这里也找不到好的穗头嫁接。”

看着我们似懂非懂，眼中茫然，父亲接着说：“不过，我们这些年来的劳动没有白费。我们见证了这棵枇杷树的成长，看到了它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享受了与它一起成长的过程，这就够了。”

如今，父亲种下的那棵枇杷树依然枝繁叶茂。它不仅是岁月的见证，更是我们心中永恒的记忆。